粗暴。
異常的粗暴。
這是秦明對這場檢驗的看法,要麼成功要麼死,真是乾脆。
而這場檢驗的發起者,根本就沒有指望能夠成功,只是想欣賞一下血腥場面而已。
不過現在……
秦明琉璃眼如被風吹皺的水面,波光粼粼,注視著樹下發生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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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卡斯看上去是成功了,癱在地上喘著粗氣。
秦明自始至終沒有出手的打算,一來呢,那老頭實力要強過他,雖說他有著各種神通也未必會落敗,但人多半是救不下來的。
第二點是,救人會破壞他的計劃——潛行計劃。目前他的身份是愛德華,不應該暴露。
馬卡斯從地上爬了起來,寄生眼將洞口的血止住了。顯然,這並不是一味攫取的寄生物,還是懂得可持續發展的道理,不會直接導致宿主死亡。
寄生眼分散出的根須封住了出血的血管,並分泌出一種膏狀物塗抹在傷口上,能夠起到消炎消腫的作用。
順帶還能止些痛。
劈裂般的疼痛減輕下去,馬卡斯感覺輕鬆了許多,撐著手坐在地上。
自從寄生眼入腦之後,馬卡斯感覺自己身上似乎發生了某種不易定位的變化,身體似乎變得更輕了。
「資質極差。」歐文淡淡點評。
實則歐文自身的天賦也好不到哪去,誰讓他年紀大呢,修行就是越老積累越雄厚。
這不,他現在已經邁入中神通了,這個層次完全可以不吃牛肉。
歐文視角里,馬卡斯散發出淡淡的法力場。
這法力場並不是寄生眼為他開通的,寄生眼只是粗暴地探入他的腦子,以此為媒介,法力滲入其靈魂,強行入侵。
馬卡斯存活下來,是因為歐文發出的指令,也因為他的確具備法穴,寄生眼探查到這一點後,也就沒有進入噬腦模式,取而代之。
在生死危機下,以及寄生眼的侵入刺激下,馬卡斯潛能激發,強行打通了半個法穴,邁入求法者行列。
不過,以他如今的水平,連入門都達不到。
馬卡斯聽見歐文的點評,眼神閃爍,但旋即又振奮起來,資質差又如何,起碼有不是嗎?
就像莫西斯,在成為修行者之前,還不如他呢,但是現在,他卻成了巡查衛,比以往的巡查衛地位還要更高。
莫西斯察覺到馬卡斯眼中透露出的凶光,抬腳就踹了過去,將他踹倒在地上。
「看什麼看,你還想對我動手不成,老子比你早修煉,看你不爽照樣揍你。」
「就你這樣的資質,整個就一墊底,修行了也是最差那個檔次。」
莫西斯說這話其實有些心虛,他當初的情況和馬卡斯差不多,也是被強行塞進了寄生眼,但是不同的是,他的法穴當時根本沒有打通,還是歐文出手才打通的。
馬卡斯不知道這些,只是本能地對莫西斯的話感到懷疑,他就是被莫西斯騙來的,而且差點就死了,如此重大的事件足以重塑一個人的性格,何況是改變對一個人的看法,他現在感覺莫西斯渾身上下就充斥著不靠譜的氣息。
然而他將視線收了回去,老實了起來,即使對方說的是假的,但他現在的的確確不是對方的對手,還是需要隱忍。
歐文布滿溝壑的臉上似乎帶著戲謔,他勾了勾手指,示意馬卡斯近前。
馬卡斯起身,小心翼翼地上前,定格在歐文身前,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歐文掃了眼馬卡斯被鮮血浸濕的半邊身子,迅疾出手,拉住馬卡斯另一側的手臂,將之硬生硬拉至倒地,馬卡斯完全無法維持平衡,就這樣倒在地上。
馬卡斯不知道歐文要做什麼,但他知道自己反抗是沒有意義的,於是一動不動地等待歐文接下來的操作。
歐文看著什麼都沒做,只是抓著他的手臂,但馬卡斯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脫離他的身體,而且是很重要的東西。
接著,他就看見一團虛影自他手臂上方浮現,而那個輪廓就像是自己手臂的複製品,只是形體透明虛幻,上方還存在一些節點,其中一顆節點比其他的要更亮。
「這是……靈魂?」馬卡斯心想。
靈魂之說,自古有之,人們認為死者是去了另一個世界,而死者的軀體明明仍在,所以離開的是什麼?靈魂的概念應此而生,輕盈的、無實質的靈魂。
歐文食指中指併攏,指尖顯出光亮,點在那顆發亮的節點上。
馬卡斯感覺到那團光亮中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而在一指點下去後,他感覺突然間豁然開朗。他仍然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對其存在的感知更強烈了,與此同時,他也意識到了自身靈魂的存在。
那些節點應該被點亮。
可惜,點亮這個節點後,歐文就鬆開了他的手,不再有繼續的操作。
靈魂也收縮回軀體,歐文的感知又被削弱,只能感覺到手臂上存在一個節點,節點周圍也有其他節點,但無法清晰定位。
似乎是要……透過脈絡連通點亮它們?
「走吧,」歐文說,「你有不懂的就問莫西斯。」
說完,歐文閉上眼睛,回歸到老僧入定般的狀態,林風吹動樹葉嘩啦作響,一個老者盤腿坐於樹下,諸多野獸靜臥在側,看上去還真像那麼回事。
涅槃屍在這風景下都顯得像是藝術加工品,詭異奇特。
「走。」莫西斯掃了馬卡斯一眼說道。
對於歐文指派給他的活計,他是不敢不從的,即使他並不願意。甚至說他可以找別人替他做這個活,他也是不敢的。上頭的指令,誰敢篡改,就是做得更好那也是犯禁。
一想到這傢伙本來要死的,結果莫名其妙成了同事,他就心中鬱悶。
看來以後不能用修行者當作幌子騙人過來了,這個理由其實挺好用的,以前也有大喊大叫的,反正被就脖子咬上一口也叫不出來了。
誰知道今天出了什麼岔子,因為這傢伙膽大包天抱人小腿?
馬卡斯打斷了莫西斯的思緒,問道:「莫西斯,修行要如何進行?其他節點要如何點亮?」
莫西斯無奈,只得應答:「冥想錘鍊意志……」
兩人從秦明所在位置走過,毫無察覺。
節點打通之後,修行就開始簡單起來了,這本是一道重要關卡,但是被外力打通了。
歐文當然不是在做慈善,這估計是他的任務。
而從兩人的對話,秦明確定他們確實是野路子,連教材都沒有,修行也只有冥想這個路子,此外就是法身錘鍊了,透過原始的對打來鍛鍊。
法力執行的軌跡,配套的養性心法,一概沒有。
主打一個野蠻生長。
因為真視隱天賦神通的隱蔽作用,秦明可以很好地隱藏自己,他繞著歐文所在的位置轉了一個半徑兩公里的大圈。
根據觀察,這片區域只有歐文以及那隻常屍是有威脅的,也許可以考慮做掉他。
這傢伙實力比這雨果要更強,雨果只是接近中神通而已,這位則是接近中神通資深水準。
以賽亞與索倫之前沒有將其作為目標,除了職業歸屬外,更多的原因在於實力不對稱,而且歐文是養獸的,打起來不得震天動地的。
但眼下不一樣了,他們這邊有五個求法者,加上新得來的天賦神通,可以嘗試一下悄無聲息地將他給做了。
記下此事後,秦明幾個騰挪消失在城內。
馬卡斯跟著莫里斯來到巡查衛所占據的區域,巡查衛由一位中神通法屍領導,是費羅城的四大行走勢力之一。
另外三支勢力,分別是已經被鏟滅的奴隸販子雨果,寄生體販子歐文,以及費羅最強大的行走——現城主澤維爾。
巡查衛是所有勢力中體量最大的,這是由工作屬性決定的,他們需要在城內散播出去,維持秩序,例如野獸暴動、抄家行動、控制言論,監察有逃離意圖的城民。
因為有這些任務,所以如莫西斯這般的入門境都沒達到的野生求法者都被吸納入內。
城門口的守衛也屬於巡查衛的一部分。
這有一條專門的街,供給這些巡查衛娛樂,如酒水、食物,甚或女人,此外還有房屋。
莫里斯指著一排房屋說道:「吶,空房間你就自己住進去,這街上的商店也不用你付錢,我有事要忙,你自己休整一下。」
莫里斯說完就走了,實際上他並沒有什麼好忙的。
馬卡斯摸了摸耳朵,是得休整一下,這一天之內變化可真大,死裡逃生而且似乎還有了光明的未來。
瞧瞧這,不需要錢就能住進去的房子,隨便喝的酒水,累了還有地方可以放鬆……真不錯。
「我是被選中的。」馬卡斯叉著腰喃喃道。
「你是個倒霉蛋。」秦明站在屋簷上,暗道。
並沒有人向他說明寄生眼的限制,他自己估計也發現不了,畢竟他也只是個充電寶而已,不具備擔負重要職責的能力,相應的限制也更少,估計也就是在禁止他遠離城區上有著限制吧。
不過看樣子,他現在是不想走了。
秦明望向一個方向,隔著老遠就感受到一股法屍的氣息,那就是他此行的目的之二了。
因為本命神通的緣故,秦明對法屍的法力場比對求法者的還更敏感。
縱身躍下,秦明身影消失在屋頂之上。
萊恩,巡查衛的統領,說是統領,其實手底下都是些蝦兵蟹將。
此刻,萊恩躺在搖椅上,心神沉浸在大腦之中的異種法力上。這顆寄生眼變得比以前更結實了,對此,萊恩很是無奈。
他本想著這種離體的神通到時候法力失衡會走向自我潰散,現在情況卻完全不按預想的走。
「真是賴皮的神通。」
透過吸取宿主的法力來強化寄生眼,這就能解釋對方為什麼能建立如此之大的網路了。
不只是求法者或涅槃者,甚至都不只是人,野獸頭裡的寄生眼都能長期存在而不消散。這豈不是說,它可以將靈魂能量轉換為法力。
萊恩心裡相當不是滋味,誰又會喜歡腦子裡裝著個不定時炸彈的感覺呢。
「見鬼,同樣是法屍,他憑什麼控制我。」
這是他最不爽的一點,法屍本應逍遙自在,只要不惹上惹不起的仇家,那就該是天地之大任我逍遙,壽與天齊。
結果那傢伙自己不知道擱哪個旮旯窩著,我們這些人替他辦事。
嚴格來說,他其實也沒辦什麼事,具體事務都是由手下人去辦的,近幾年也沒出過什麼大事。
搖椅滾動發出有節奏的聲響,伴隨著節奏,萊恩思考著。
但天有不測風雲啊,最近還在鬧叛軍的事情,雖然那兩傢伙不是很強的樣子,但誰知道將來會出什麼岔子。
雨果那傢伙也是被圍堵過,還上這來求援過,誰有空成天守著他。倒是有規定,他們這些人得守望互助,但是時間上也來不及,那兩人似乎有禁聲的手段。
也是挺有意思的神通。
萊恩又想起自己的神通,成為法屍之後他就無法製造使用法符了,只有一個天賦神通,他這個天賦神通對上那寄生眼是一點派不上用場。
要說有把握解決的,也就是澤維爾了吧。但是那個傢伙……受到的束縛要更重啊,他不可能頂著自己身隕的風險來給予他人自由,更何況,那傢伙目前的狀態怪怪的,簡直就是個禍害。
能被一個法屍稱之為禍害,要麼是仇人,要麼就是真禍害。
萊恩與澤維爾沒有除同事外的任何關係,那問題就昭然若揭了。
就在萊恩如此這般想著的時候,搖椅動作一滯,他看向一個方向,他感知到了熟悉的氣場。
「你好啊,萊恩。」秦明出現在樓內,顯現身形,窗外吹進的風拂動披風。
「愛德華?」萊恩露出驚訝的表情,「你怎麼到城內來了。」
砰!
一個杯子穿過秦明身影撞在牆上,帶起一串聲響。
「嗯,竟然是真的,我還以為你是被叛軍偽造的呢。」萊恩顯出幾分好奇,按他對愛德華不多的了解,對方應該是不會來吸這城裡的空氣的。
「有何貴幹?」
秦明表情淡然,彷佛萊恩是往自己腦袋上砸了個杯子似的。
「你想除掉腦子裡的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