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40章 檢驗

  秦明注意到那位被稱為莫西斯的人穿著與城門口守衛一樣的衣服。

  聽著他們的交談,秦明若有所思。

  屁股決定腦袋,什麼環境長什麼樣的樹,在已知這些行走——這傢伙還算不上行走,只是個白眼而已——的根底的情況下,秦明分外清楚他們必然是沆瀣一氣。

  這個叫莫里斯的,很難是出於好意來提供所謂幫助。

  其他不提,單說成為求法者這件事,本身是件好事,但在這兒的背景下,必然伴隨著另一副作用——被寄生,準確地說是半寄生。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按照迪亞的經驗,這種狀態下修煉速度會受到影響,除此之外,更大的影響在於,自此之後人就成了行走,或者說走狗,失去自由,並且腦內的東西隨時有暴起的危險。

  那些青紋白眼,能夠控制常屍與寄生獸類,同為白眼的寄生人難道就可以倖免?

  即使不死,他們也不過是白眼成長的養分罷了。

  莫里斯並未提及這點,馬卡斯看著也完全不知情。

  「話說這些人知道這些行走腦子裡都有寄生眼嗎?」秦明心想,「他們又是怎麼判斷人是否有求法者資質的。」

  資質這東西可不好判斷啊,一般來說資質越高的人天賦越容易被捕捉到,另外就是求法者本身實力越強,也更容易看見其他人是否擁有資質。

  還有一種特殊的存在是道具,如同月令,它可以發現能夠誕生因果律本命神通並且大機率證道大神通者的目標,公孫靈便是這般被發現的。

  而這個馬卡斯……

  秦明眼睛微眯,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一陣,確實沒看出這人有什麼資質可言。

  而他都看不出來,馬卡斯邊上的莫西斯就更不可能看出來了。

  這些作為養分的存在,不但修為低下,估計也沒有接受過正統的教育,連散修都不如,遑論達到正統法門之人水準了。

  他就不可能發現對方有資質。

  要麼,這傢伙就是在忽悠人,估計是將人引來餵法屍。不過這一點上,秦明估計這些行走不會缺人食。

  而另一個可能就是,這傢伙還真是帶他來求法的,但這繞不開之前的問題,他如何鑑定對方的資質。

  寄生眼?

  秦明腦海中閃過這個詞,是了,檢驗資質還有一種最直接的辦法。

  一個人是否具備求法資質,最簡單最直接的判定標準就是他是否具備法穴,哪怕法穴全部封閉,彼此斷通,只要有法穴,那就有資質、能夠修行。

  寄生眼可以強化寄生體的身軀,製造一種與法身類似的法力場,增強宿主的身體素質。

  秦明尋思著寄生眼既能汲取活物養分,又能強化宿主,必然是要侵入靈魂的,能夠判斷人的資質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侵入靈魂這件事,至少要到中神通才能做到,這也是秦明之前沒有考慮這個可能的緣故。

  所以,莫西斯透過白眼確定了馬卡斯的資質?

  這傢伙真是好心不成?

  考慮到馬卡斯可能熬不過這個冬天,莫西斯此舉沒準還真是在做好事,只是腦子裡多了個監工,好歹還活著不是。

  這樣一來,也就意味著莫西斯也能控制白眼暫時離體麼?

  秦明想了想,覺得自己那讓寄生眼假體從眼睛鑽出來的行為有些過於囂張了,維斯科是從嘴巴里冒出來的,多麼的安全,不會被一把抓住扯出來。

  雖然說應該不會有人扯出來,這玩意的尾端是連著尾巴,尾巴估計散成網路勒著腦子呢,一扯腦子也被絞了。

  不過,對一些法身夠強,寄生眼強度又不夠的情況,也許真能扯掉,但這種情況應該不會發生,強度要麼不會不夠,要麼寄生眼壓根就不會出來。

  順著林蔭路一路前行,拐過幾個彎,三人來到一棵古樹下。

  古樹下橫陳著一隻只野獸,在這裡躺著休憩,見到人來也沒有一點反應,純當他們是空氣。

  幾具常屍立在樹下,身板筆直僵硬,除了常屍外還有一具法屍,這法屍看著實力還行,大概在小神通資深的水準。

  從法屍那智慧的大眼睛中,秦明可以判斷出這是被真正寄生了的,可以見得這法屍也是一名追求自由的鬥士,否則以其水平做個行走是綽綽有餘。

  在法屍邊上,是一個老頭,散發出中神通的位格氣息,捲曲的中長發已經徹底變得花白,頭頂禿了一片,整個人像個行將就木的枯瘦小老頭。而與一般小老頭不同的是,他身上有一種陰鷙的氣場,額間有深刻的豎紋,皮膚干皺,臉上是層層疊疊的密刻皺紋,如同沾了水後放乾的皺巴巴的紙。

  這老頭便是當初為維斯科開啟法穴的異獸販子——歐文。

  歐文緩緩睜眼,看向闖入此地的兩人。

  秦明的投影還在地下藏著,被他投放至極限距離處。他就在不遠處的樹下站著,打量著這邊發生的事情。

  歐文並沒有發現此地還有其他旁觀者,他慢慢抬起頭,盯著莫西斯與馬卡斯。

  「見過歐文大人。」莫西斯一手按胸行了一禮,馬卡斯仿照對方的行為同樣行上一禮。

  馬卡斯抬眼打量歐文,這位平時很少露面,他也很少見著,總感覺對方身上陰森森的,令人不寒而慄。

  「歐文大人,」莫西斯恭敬地說,「這是格雷森與道爾頓兩家製造的人糧。」

  人糧?什麼意思?

  馬卡斯疑惑地扭頭,看向這個恭敬對著歐文講述的同伴,察覺到不妙。

  「什麼意思,你說的人糧是什麼?」他直接發問。

  馬卡斯其實有了隱隱的猜測,但是不願意去相信,他的語氣中帶上了焦急,試圖從莫西斯那兒聽到一個讓他安心的回答。

  可惜,莫西斯並未如他的願。

  見到對方一改之前的表情,冷漠、疏離,如同看待一個非人之物的眼神,馬卡斯意識到此行有大問題。更別提對方從未和他提起人糧的事了。

  藏奸!

  秦明暗自嘀咕:「這傢伙純把人騙過來的?」

  他一路上認定莫西斯是透過寄生獸驗證了馬卡斯的修行資質,結果現在難道沒有,那他專門把人帶過來做什麼,餵食,這裡的常屍數量,怕是不夠吃的吧。

  而如果說馬卡斯確實被檢驗過的話,又為什麼被帶過來,他們管寄生眼充電寶稱作人糧嗎?

  馬卡斯有沒有修行資質先放在一邊,可以確定的是他目前並未走上修行之路。

  秦明接著觀察馬卡斯是否會被開啟資質。

  莫西斯喝止道:「閉嘴!」

  旁觀這一幕的歐文老頭對此並沒有什麼表示,盯著兩人看了許久,忽而招手示意馬卡斯近前去。

  馬卡斯渾身上下不自覺地肌肉抖動,如同一塊顫顫巍巍的豆腐。

  莫西斯眉頭一皺,一把拽著馬卡斯上前,摜在地上,腦袋剛好落在歐文腳尖前一些。

  「歐文大人,」馬卡斯心急之下,突破了心中的禁忌,雙臂一挽抱住了歐文的小腿,抬起印上沙土的通紅臉龐,急促地說道,「我是來成為修行者的,他說我可以修行的,我真的可以的……」

  莫西斯眉頭擰得更深了,想把他踹下去又擔心牽扯到歐文,只得出言喝斥道:「就憑你還想修行,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實話告訴你,知道為什麼讓你洗澡嗎?歐文大人喜歡乾淨!」

  「什……什麼意思?」馬卡斯一愣,問道。

  莫西斯眉頭一皺,忽而回味過來方才話中的歧義,表情一僵,而後飛快地對著馬卡斯罵了起來。

  愛好同性這件事,在費羅城並不違法,人們對此也較為包容,但一個不是的人如果被指為是,那也是讓人惱火的。

  偏偏這事的引發物件似乎是莫西斯,於是他憤怒地辱罵,一腳踩在馬卡斯小腿上,惹得其陣陣慘叫。

  自始至終,歐文如同看狗崽窩裡鬥一般,臉上無喜無怒,維持一個超然的更高維的視角。

  皇帝看文武百官也是如此,當然也是有些區別的,皇帝能被刺殺,強大的求法者是不可能死於凡人的。

  就連莫西斯都能一個打十個。

  如此戰力差距下,簡直不像是一個物種,猛獸尚存在被圍獵的可能,強大的求法者甚至可以摧毀地球。

  歐文動了,他的腳動了,一股巨力襲來,馬卡斯覺著自己在撼動一條巨蟒,下一瞬,視角翻轉,天空出現在他的身下,而後砰的一聲,滾落在地上。

  「你想修行?」歐文淡淡地問道。

  馬卡斯翻轉過身來,搗蒜般連連點頭。

  「莫西斯。」

  「我在。」莫西斯回應。

  「取一顆寄生眼。」

  莫西斯領命,走到一頭灰狼前,立掌一劈,砰!灰狼倒地,沒了生息。

  搖了一陣,一隻寄生眼從灰狼眼眶中鑽了出來,原有的眼睛被擠落出來耷拉在頰側。

  寄生眼一個收縮,身形從滾圓變成矮圓,猛然躍起,向一個方向逃竄。莫西斯對此早有預料,一隻手掃落下來,與寄生眼逃竄軌跡交錯,將之攥在手中。

  一場失敗的逃亡。

  事實上,一旦宿主被擊殺,寄生眼就基本沒有能夠逃脫的。也不知道它跑什麼,這個程式是用來增加情趣的嗎?或者說是個副產品,求生意志下的副產品。

  莫西斯抓著逃亡失敗的寄生眼,恭恭敬敬地捧至歐文身前,雙手交疊向上,兩隻大拇指壓著掙扎的寄生眼。

  歐文掃了一眼,一隻眼中流淌出白色黏稠液體。

  秦明看著這一幕,心道:「這操作原來也屬正常。」

  眼睛離大腦距離近,這意味著更少的創傷,透過眼眶還能實施大腦切除術。

  對這些自愈速度沒有秦明快的人,減少損傷是有意義的,至於那些從嘴裡冒出來的,也許是純度不夠吧。

  反正這種將液化縮成線的操作,秦明在白眼身上是沒有見過,而如果不具備這種操控,從眼睛穿過是很危險的。

  當然,從嘴巴穿出來也好不到哪去,穿過咽鼓管或顱底孔裂之類的。

  大概,寄生眼返回的時候會將這些孔堵上,省得腦脊液流出來。

  帶有一抹青線的寄生眼球在眼眶外成型,張開嘴露出鯊魚般一排排密集的尖齒。

  一聲刺耳尖銳的咆哮。

  音波之下,還在掙扎的寄生白眼安靜下來,在莫西斯手中老實待著。馬卡斯不明所以,呆呆地盯著那顆寄生白眼,餘光則在青紋白眼上,但他不敢直視。

  馬卡斯心中有特別多的疑惑,最大的一項莫過於異獸腦中的白眼為什麼會出現在人的身上,而這些人似乎不受影響。

  不,似乎不是不受影響,也許這就是修行的關鍵。莫西斯腦子裡是不是也有這東西?

  就在馬卡斯胡思亂想的時候,歐文拎起寄生白眼,一扔甩在馬卡斯頭上,白眼順著耳孔向內鑽探,劇烈的疼痛讓馬卡斯滿地打滾,嘴中溢位痛苦的慘叫。

  莫西斯看著滿地打滾的馬卡斯,想起了自己當初的境況,那時他也是被白眼入了腦。

  如果那時……

  歐文抬眼掃了他一眼,說道:「給你這位同伴解釋一下吧。」

  「是。」

  莫西斯看向仍在打滾的馬卡斯,殷紅的鮮血順著耳孔溢位來,白眼的咀嚼聲在慘叫聲中依舊鮮明,還夾雜著咯吱的碎骨聲。

  白眼正向著顱腔鑽探。

  莫西斯一腳挑開試圖掏出白眼的馬卡斯的手臂,說道:「安分點,別亂動。你不是想修行嗎?這就是修行要經受的關卡,過了,你就是修行者。沒過,你就是行屍走肉。」

  秦明目光幽幽,注視著這邊,見證著馬卡斯的變化。過了一會,馬卡斯停止了掙扎,癱倒在地上,鮮血仍在流淌,但他不再慘叫,只是嘴中泄出呻吟。

  莫西斯注意到馬卡斯的眼神,一片茫然,但與活死人又並不相同,像是被某種強烈的感覺衝散了心神。

  「他真成了,」莫西斯心中訝異,「修行者誕生機率那麼低,他竟然真的是?」

  莫西斯知道如何判斷一個人的修行資質,很簡單,塞進一顆白眼,如果他還能保有意識,那就是有。

  如果不能,那就什麼都沒有了。

  歐文同樣探來視線,但驚訝程度相較莫西斯而言要輕得多。扔給馬卡斯一顆白眼,對他而言,本身就只是場遊戲,遊戲的結果對他而言並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