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說:「這兩件事是一起發生的,他們應該注意到不是嗎?」
「是有人會注意到,」以賽亞說,「這兒的奴隸收進來後,又不是在內部消化,放段時間又運出去,跟個中轉站一樣。」
「更別提這個大雪天的運送奴隸了,稍微有心的人都能注意到問題。更多的,他們是在無視這個問題,畢竟死的只是奴隸而已,與他們關係又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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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族本身就不在乎奴隸,只是將其視為財產,而平民對此不敢多嘴,之前有多嘴的後來變成了奴隸。」
秦明沉默半晌,忽而說道:「這些奴隸是從哪運過來的,按理說這種天氣他們很容易死在路上,耗損如此之大,是誰在運送他們?」
他想起在部落那邊錯過的歪脖子樹,有證據表明他在那邊擄掠人口不是一次兩次了,而那些人口也不是賣予部落的,如此大量的人口必然是供應給大體量的組織。
貝爾城那邊是克諾克與維斯科勾結,侵吞民眾。而費羅城這裡,秦明是沒有見到流浪漢的,如果是要靠自產自銷,早坐吃山空了。
「那是一個老頭,」以賽亞說,「我遠遠地見過,那老頭很強,我不敢靠太近。只知道他空空地來,空空地走,然後囚房裡就裝滿了奴隸。」
「所以他應該有著可能儲存活人的本命神通。」
秦明心想倒是和設想差不多,之前在那山谷之時,人的氣味確實是在樹坑位最為濃郁,之後就像蒸發了一樣。
有這麼個神通的話,人也不會凍死在路上了,而且聽描述,這神通的表現形式絕對不是干坤袋那樣的。
這裡的奴隸數尚算充盈,近段時間那老頭是不會過來了。而且那老頭很強,暫時還是不要碰到的好。
陸二果三人同樣顯現出來,正圍坐在桌子旁。
秦明說:「我在外面轉轉,有問題透過法目傳遞過來。」
說著,秦明一指點在陸二果頭上,黑紅光芒一閃,法目進入到陸二果顱腔。
「一個好訊息,你腦子裡沒有別的東西。」
「現在有了。」陸二果說。
秦明淡淡一笑,隱沒身形,從視窗跳了下去。
聲象被投射出去了,秦明的行動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音。
秦明目光再次掃過這些奴隸,想起了維斯科,那傢伙流浪到這裡,雖然沒有詳說,但大機率也是流落成了奴隸。
誰把他挑出來的?
還是說,在那之前他遇上了別的行走。
異獸區。
販賣寄生體的地方,與雨果領地不同,這些由大量動物組成的區域竟然不怎麼臭。
主要原因在於缺少了糞便,因為能聽懂人話,並且服從性高,這些動物們排便會到指定的地方去,所以這片區域的臭味並不會特別重。
當然,味道還是有的。
這座城本身就瀰漫著一股臭氣,沒有配套的下水道設施,溝渠上的淤積散發出腐敗惡臭的氣味。
怪不得愛德華獨居在外面,迷霧之森雖說單調、了無人煙,但空氣確實清新,處理屍骨的那片區域除外。
並且按照愛德華的性格,單調、沒有人煙反倒成了優點。
秦明如果在這待太長時間,很容易被發現端倪。
「好在,不需要待多久。」
並且,只要他不露面,也沒人知道他是不是已經走了。
秦明進入異獸區,這裡同樣圍著柵欄,動物們處在木製空間下,一根根粗粗的原木作為柱子承重,三面木牆,朝向通道的一面完全敞開,木牆頂部也有通風窗,看上去比奴隸要自由得多。
然而實際上卻不是,這些動物已經連思想上的自由都沒有了,不說敞開的出口,就是這薄薄的木牆,也是一撞就破,而它們就這樣靜靜地待在其間。
當然,兩者都處境悽慘,沒有必要去對比。
秦明邁步進入異獸區,一些獸聞到氣味腦袋跟著動了動,但一無所見,由於它們智力異常,並未在意。
秦明心想:「維斯科搞到異獸代理權,一定是要經過這一環。如果他當過奴隸,克諾克應該會提及這一點,他甚至還比維斯科先到費羅城。」
不過後來被摘了桃子,這事也成了他的心結,試圖豢養常屍推翻維斯科,終究只是白忙活一場。
「克諾克是在談好之後,維斯科才出場的,之後被留了下來,而後開啟了求法者資質。」
「所以這裡有人培養他?」
求法者開啟修煉過程分為幾種,資質較高的,比如秦明,可以自發開啟。
秦明小時候是在山林里生活,像只猴子一樣在林間蕩來蕩去,他的養母也是一隻猴子,金絲猴。當時,金絲猴母親失去了他的幼崽,秦明就是那時候被撿到的。
秦明從來不知道他的親生父母長什麼樣子,那個地方可謂是非常偏僻,周圍了無人煙,他出現在那個地方可謂非常奇怪。
後來他推測自己應該是漂流到那片森林的,具體情況也許要等他到中神通以後才能回憶起。
他第一次見到除他以外的人類是在七歲那年,見到的正是他的師父塗君,對於塗君把他帶入人類社會的事,秦明嘴上不說,心裡還是很感激的。
唯一的掛念,也就是他的養母已經去世了,金絲猴的壽命並不長,大多活不過二十年。
當時他已經七歲了,見到一個會飛的人,心生懷疑,難道我也會飛?
對生人的警惕與對同類的好奇混雜在一起,秦明遠遠地觀望,小心謹慎。
塗君卻完全不考慮這些,直接閃身飛近將他拎了起來,口中嘖嘖稱奇。後來秦明知道他那時已經開始修行了,想一想,估計是他天生道慧,即使在猴群社會中智力發育也沒有遲滯,經常一個人在樹上坐著靜靜看著一處陷入冥想。
這種方式增強了他的覺知,開啟了他的修行,修行的開啟也使得他身體變得更靈活,在林間穿行更為輕鬆,按照這個既定軌跡發展下去,他也許會成為猴王,雖然金絲猴群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猴王。
秦明是被塗君拎回去的,意識到雙方差距後,他理智地選擇了不反抗,這一點也讓塗君感到驚奇,更為驚奇的事情在後面,秦明很快地適應了人類社會的生活,儘管他聽不懂這裡的人的語言。
照理來說,人的關鍵期在非人類社會中度過,之後的社會適應會出現問題,然而在秦明身上似乎不存在這個現象,並且修煉天賦極佳,眸子深沉。
此後,秦明的大部分的時間在接受教育,博覽群書,修煉的時間反倒不多,只堪堪修煉到入門圓滿之境。
秦明對機關術頗感興趣,在廣泛涉獵相關書冊,準備大展拳腳的時候,赫然發現自己大受阻礙,就好像所學全是錯誤一樣。
與煉製法符同樣的道理,法寶也克他,現在已經確定是他屬性特殊的原因,他想著能不能設計一些另類的機關。
腦海中浮現出這些思緒,秦明徑直穿過了長而寬的過道,進入後方的林區。
異獸區與雨果負責的區域不同,後方連著一片樹林,這裡本來是一處城牆,被人為開鑿出,用於提供一個通路,讓這些獸們能夠活動。
不過秦明認為它們應該是沒有這個需要的,這更應該是用於給顧客提供試乘服務。
至於被鑿開的城牆則無傷大雅,如果有侵略者試圖從這裡進入費羅城,那就真兩極反轉了。
負責買賣、提供服務的工作人員在城牆內,秦明不是來見他們的,而是來看這背後的負責人,費羅城的行走之一,寄生體販子——歐文。
「有人?」
秦明的琉璃淨目可以看清很遠的距離,視力比鷹眼還要更強。
兩個人,其中一個是求法者,非常之弱。
馬卡斯是一個在貴族老爺臨時展開的爭鬥中被破壞了房屋的平民。
作為一個平民,他根本無處說理去,在以前這種事好歹還有人管,現在真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了。
甚至他有一個想法,這些貴族老爺是故意的,近來如他一般遭殃的人可不少,時有發生。
而事後,那些貴族老爺又和好如初了,這事本不奇怪,他們一貫愛裝,對討厭的人也可以裝作和氣,背面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是聯合起來看就顯得不對勁了,有些貴族甚至是周期性發瘋周期性和好,詭異非常。
而那些人有些共同特點,就是財務似乎出了問題,有傳言說他們是付不起陰兵維修費。
陰兵又是如何維修的,陰兵集體出城維修的時間都是在夜晚,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然而,時間一長,傳言四起,有人說,這些陰兵是吃人的,其出城之後伴隨著奴隸的出走。
沒有人親眼看見,但人心也因此惶惶。
馬卡斯不由得不信,誰大雪天的將奴隸運出去,而且沒多久就返回了,那些奴隸被運到了哪裡。
馬卡斯一開始以為事不關己,不必在意,他又不是奴隸,但後來開始出事了,他的鄰居因貴族老爺拆家淪落為奴隸,讓他感到害怕。
下場就在眼前,怎能不怕。
他想過要走,出城倒是可以,但要是帶上出遠門的行李那就很可疑,會被攔下來。
這大雪天出門,他還得租借雪橇,雪橇現在都被管控了。
現在,基本上也沒有多少人出城,除開冬季人本就少外出之外,還有個原因是他們沒有充分的理由出城。
獵戶現在都不需要出城打獵了,灰狼會自己出城打獵並將打到的獵物帶回來,但這些獵物頂多也就是夠它們自個吃的。
城裡的異獸越來越多了,哪裡養得起呢,周圍的獵物都要被逮光了吧。怕不是要滅絕,來看春天還能看見兔子跳嗎?
馬卡斯對此感到懷疑。
開始的時候,他們養異獸,放出去狩獵,是能夠給餐桌上新增肉食,但現在狀況變得更差了。
許多異獸都餓得皮包骨,飢餓狀態下他們變得暴躁,雖然不至於傷人,但異獸之間的爭鬥多了起來。
像棕熊這樣的大傢伙鬧起來也會搞出破壞,被殃及的家庭對此當然感到不快,到最後出現了一些有相同情況的獸主人放任手下的獸角斗,誰輸誰贏無所謂,反正能消停一陣,其實最好是死了,一了百了。
贏的一方可以將輸家給吃掉,野獸的肉大多腥臊,獸主人也沒有留下的打算。
還有一種辦法是將獸給束縛起來,然後直接砍了,方便了事。
這是異獸的情況,至於陰兵的情況要麻煩一些。首先,陰兵刀槍難傷,其次,陰兵之間的戰鬥是會引來巡邏隊的阻止的。
被發現了還要處以罰金。
要甩出去又沒有人接手,一開始這些人是憑著攀比的心開始購入陰兵,結果現在砸手上了,哪樂意接手別人的。
馬卡斯嘆了口氣,心想房子家俱已經被砸爛了,這大雪天要怎麼度過,怕不是要被凍死。
那些貴族倒是賠償了,雖然不多,但也沒進他的口袋啊。都到巡邏隊那兒去了,他們還特別貼心地在房子散架之後才裝模作樣地出場。那些錢就是用來收買他們的。
如果繼續下去,他和流落街頭區別也不大了,而這個氣候流落街頭,那離死也不遠了。
這段時間他只能住在旅館,他的錢可經不住這樣耗,他想重新建個房,哪怕只是個小木屋,能夠擋住風雪也便好了,可是他拿不出錢來,原木、人工都需要費用,勉強蓋完之後吃飯又成了問題。
為今之計,似乎也只有這位同伴提供的途徑了。
馬卡斯看向一旁的同伴,問道:「莫西斯,你確定我能夠成為和你們一樣的修行者嗎?」
被稱為莫西斯的人拍拍胸脯道:「還能有假,我就是這樣成為修行者的,其他人我都不告訴他,還不是看你這個慘樣於心不忍,再說我們也有些交情,所以才帶你來試一試。」
「那真是多謝莫西斯大哥你了。」馬卡斯說道。
莫西斯笑了笑,說:「都小事。」
兩人身後,秦明幽幽地注視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