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透過宣傳蓋亞女神,大量的城民參與到這特殊的祭典中。
甚至一些原本持觀望態度的人也被迫來猜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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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與不信並不只是個人的事,當群體陷入瘋狂的時候,正常也就成了異端。
秦明還見到了霍普斯,這位酒館的老闆來賭攤的時候看上去很虔敬,也不知是真是假。
「勢頭發展甚猛啊,」秦明說,「都形成宗教霸權了。」
陸二果說:「按理說,到現在都沒選出救世之星,銀幣堆成一座山,他們不應該反了嗎?」
「反什麼反,銀幣不一直在這,又沒有人動,晚上甚至還有人巡邏。」
秦明看向樹下站得筆挺的格里芬,接著說。
「信仰這東西,威力老強了。」
「他們甚至還在比較信仰程度你敢信,砸的銀幣多不多,在財產占比多少,最好一窮二白最是虔誠。」
「信仰等級不高還不能站崗呢。」
陸二果說:「那之前那小子要把五枚銀幣砸了不得青雲直上。」
迪亞說:「該收網了?」
「嗯,收網咖。」
城主府。
克諾克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三人。
「讓我去獲得獎金?」
「是讓我當救世之星?」
克諾克直覺地認為這種好事輪不到他頭上,除非這不是好事。
「對,沒錯,」秦明說,「鑑於你犯下不可饒恕之重罪,即使按照你們的律法,你也是要死的。」
「你與維斯科合謀,破產並葬入陰兵之口者,不只平民,還有貴族。」
「平民可以拿錢了事,但貴族之間就是血債血償了。」
克諾克臉上肌肉一陣哆嗦。
「您……是…說……」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不要想著跑,也別想著耍花樣。」
「我看得到你。」
「你們這有一種刑罰是丟石頭對吧,一群人扔石頭直至將人打死尚不停止。」
「好好配合,你可以選擇乾脆一些的死法。」
「大……大人…」
秦明重重在克諾克肩頭上拍了一下,上樓去了。
屋外,愛麗絲騎著灰狼在雪地上奔走。
迪亞說:「說來慚愧,我竟然覺得他有點可憐。」
「你為什麼一點都不受影響?」
「我?大概我是剝離的吧。」
「什麼意思?」
秦明說:「人嘛,並不是時刻都頂著一張臉。」
「殺人犯也會逗狗呢。」
「人身上存在的意志不止一股,具體表現因情境而異。」
「一個想戒賭的傢伙自己想是一回事,看見賭場又是另一回事。」
「罪犯如果相貌英俊會更容易讓人原諒。」
「因為我們到來,他實際上是更安分了,我們並未見到活人被食的情況,那些寄生獸的記憶也沒有被你接收。」
「看上去,他就像個普通的男人,有著自己的家庭。」
「因為恐懼,甚至還憔悴了不少。」
「所以說,標準是很重要的,從情感中剝離出來,只考慮事實。」
「事實就是,他殺了相當多的人,並且此事已經捲入了神通界。」
「即使按照本地的規矩,他也要被判死刑——石刑。」
「所以,他需要死。」
迪亞沉吟著點了點頭。
不知為何,迪亞感覺秦明有些讓人畏懼。
「錯覺錯覺,剝離剝離……」
是夜。
自發形成的隊伍在樹下守衛。
雪松樹幹根部被一堆亮閃閃的銀幣壓著,迷你小人懶洋洋地趴在樹杈上,為另一邊充當攝像頭。
攝像頭處於待機狀態,只有異常事件發生才會啟用,如同熱鬧的舞會上被人叫了名字。
自暗處出來一道陰影,體型龐大。
「什麼人!」
維斯科顯露出身形,這些日子他一直沒露面,鬥獸未有開展,蓋亞賭攤外也未見到他。
「維斯科大人,您這麼晚了來這裡做什麼?」
維斯科哂笑一聲,道:「呵,你們這麼晚又在這裡鬧哪樣。」
「當然是護衛大地女神的道場。」格里芬挺著胸膛說。
棕熊龐大的身軀步步逼近,鼻息噴吐出的白汽沖在格里芬臉上。
格里芬渾然不懼,因為他知道這些寄生體是無法傷人的。
維斯科失去了青紋白眼權柄之後,也確實無法操控寄生體傷人。
他居高臨下俯視一段時間後,翻身下熊,嘩地一聲,粗壯的腳沒進積雪中。
維斯科隨手將擋上來的人推開,那人沒料到維斯科力氣這麼大,猝不及防之下被推倒在地上。
「別緊張,我只是看看。」維斯科對圍上來的人說。
把這些人干趴下對維斯科來說不難,但是沒有必要。
「要相信你們的神,不是嗎?」
格里芬與一眾護衛攔在維斯科身前,維斯科一直未來樹下祈禱,已經被他們認定為異端。
是的,雪松樹下已經被布置起來了,除了賭攤——現在被稱為聖台——外,還有其他桌台,上面擺著供品,還有草團用來跪拜。
雪松也升格為聖樹,腳下這片土地被稱為聖地,是神聖中心。
「非信者不得靠近!」
維斯科一臉橫肉,繃起來更是嚇人,格里芬卻是渾然不懼。
秦明透過法目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煩死,」維斯科單手拎起格里芬,「看看你的神保不保佑你吧。」
轟——
格里芬重重砸在聖台上,聖台上已經沒有銀幣,現在已經不需要將銀幣擺在桌面上強化刺激了。
桌子在重擊之下散架。
剩餘幾人完全擋不住維斯科,要是他們帶著熊還好說,偏偏為了展示信仰,他們是沒有帶熊陪同的。
另外,流傳的一個說法是,寄生體是由另一個神明創造的。
異神造物會衝撞神明。
而還有一個說法是,蓋亞女神指的罪惡也許就是這些寄生體。
這一說法並未證實,畢竟神使大人自己就養著一頭,還用它參過賽。
而且貝爾城民們養寄生體養了這麼久,早就被潛移默化地影響了。
維斯科推開眾人,走到倒塌的聖台前,仰頭看向樹杈。
「你們說這樹上的神跡,在哪呢?」
格里芬及一眾守衛同樣仰著頭,他們中有的人見過,有的人沒見過,但心中都有著信仰。
蓋亞女神,注視著這裡。
秦明意念一動,小人的腦袋被託了起來,一顆歪斜的血眼綻出紅光,打在眾人身上,在銀幣上、眼眸中反射。
地面彷佛積了一灘血。
維斯科目光一凜,道:「這分明就是邪神。」
「大膽!怎敢無禮!」
沒有理會眾人的喝罵,維斯科抓起團雪捏成雪球,向著光源扔了過去。
啪!
雪屑四散開來。
未能阻攔的眾人驚怒地瞪視維斯科,又向樹上看去。
仰望聖樹已經是他們的日常,自從紅光事件之後就是這樣,由於小人太過迷你,較之前秦明捏給大傻的要小上幾個版本,所以他們是看不見的。
現在,他們像暗夜中被人拿手電筒指著一樣,依舊看不清,只知道有個光源在發光。
所謂燈下黑即是如此。
格里芬等人正試圖尋找神跡根源,卻聽見身後傳來一聲響,溫熱黏稠的液滴濺在他們臉上。
噗——
眾人扭頭看去,見到維斯科捂著胸口跪倒在地上,嘴角還溢著鮮血,血光照耀下更是深得發黑。
「邪神!」維斯科撐著身子站起來,爬上熊,縱熊奔騰離開此處。
幾個人怔怔地看著維斯科消失在陰影中,血光業已消散。
一人手摸在被血濺射的半邊臉上,血已經涼透,摸在手上黏而冷。
「維斯科是被詛咒了?那個邪……」
「休要胡說,」格里芬制止道,「這種不敬神的人引來責罰是應該的。」
城主府。
秦明撇嘴。
信仰這麼牢做什麼?
翌日,抽不中獎大賽如時舉行。
砸壞的桌子殘骸被置於一旁,因為是聖物不可隨意處置,紅布蓋在一張新的桌子上。
遠遠的,秦明幾人就聽見人群中嗡嗡的議論聲。
「維斯科晚上來搞破壞,觸怒了女神被擊退了。」
「聽說是被詛咒了。」
「鬥獸場那邊大肆宣揚蓋亞是邪……是不是真的?」
「肯定是胡說,他那就是不敬神遭報應了。」
幾人置若未聞,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進入了樹圈。
散架的聖台像是沒看見一樣,徑直坐在新聖台前。
新一輪的抽不中獎開始了。
人群依舊熱情高漲,謠言若在湖面上拋了一塊石頭,只是短暫激起一些漣漪。
維斯科本身被認為是一個異端存在,其話語自然可信度不高。
然而,石頭沉底亦是埋下了種子。
經過這幾天的消耗,城民手中的銀幣儲量大幅下降。同時由於猜注前多了個祈禱的步驟,以及一人一次只下一注的秩序,至今尚未出現冷場情況,依舊是要排滿時間。
秦明操控著血線,擊碎信徒心中想成為聖子的夢想。
如是裝模作樣一番後,迎來了真正的主角。
克諾克。
克諾克本來是不想來的,刑犯要是沒有被押著,在前往刑場的路上怎麼會不跑呢。
已經沒有下降空間了不是嗎。
並不是,還是有的,死法的選擇。
石刑是一種很殘忍的刑罰,扔的是那種小石子,直接被一擊砸暈砸死過去是不存在的。
這個刑罰本就是為罪大惡極之人準備的,其初衷不是讓人死,而是讓人痛苦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