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二果說：「呵，這麼說這法屍可能當過官。」
「也許吧。」秦明說。
天賦神通與法屍生前的經歷相關，可以推測一些情況，但未必准。
「也可能是他想當官。」迪亞說。
「也可能只是結構問題，」秦明說，「神經的傳導是單向的，它有個輸出控制通路，和一個資訊輸入通路。」
「它就沒有輸出自身資訊的通路，也沒有接收控制指令的通路。」
「我是沒有辦法製造出相應的通路然後接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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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的運動神經抽一根出來接它線上讓它控制倒沒準還可以。」
無中生有與在現有基礎上調整，難度自然不同。
迪亞：「他在說什麼？」
陸二果說：「習慣就好，他之前不就說過解剖過很多老鼠嗎。」
「青蛙也是他的實驗物件，有一回他發現戳青蛙腿上一根線可以讓青蛙腿抽搐，他管這叫神經。」
「那什麼單向雙向的就不用管了……」
秦明忽略了身後的嘀咕，來到雪鴞跟前，雪鴞正一下一下啄食著寄生獸碎片。
天賦神通——破法針。
天賦神通——血線。
細而堅韌的血線穿過一根縮小的比米粒還短的針。
他打算給雪鴞把骨頭正回去。
法目在雪鴞斷翅內飄移，掃視骨折的破壞情況，秦明根據採集到的資訊在腦內進行三維重建，也就是拼圖。
過了一會之後，秦明開始動手。
貓頭鷹的骨頭輕且薄，這是為了適應飛行與捕獵在進化上的發展方向。
同等體型下，貓頭鷹的骨骼強度是低於雞的。
當然，雞骨頭其實挺硬的，這裡指生雞骨。
進針、穿針，在法目的照射下秦明可以追蹤各個角度、切面的情況。貓頭鷹翅膀多處骨折，許多碎片嵌進肌肉組織里，處理起來非常煩瑣。
「光靠線有點勉強啊。」
「打個釘子空間又不夠。」
想了想，秦明搓出一套夾板固定在雪鴞翅膀外。
內外合力，固定效果大大增強，骨骼長歪的風險大大降低。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城裡多出一個攤子，支在一棵大雪松下。
攤主是個年輕人，左右分著兩尊護法。
攤上鋪開一張紅布，紅布的材質看著極為特殊，而最引人注意的是攤上堆著的一堆銀幣。
鬥獸場裁判兼解說員馬修隔著老遠看著這一幕。
「他們昨天不是借了一大筆輸完了，怎麼現在又堆起一大摞來。」
鬥獸賽並不是每天都有的，所以今日馬修並無工作。
「又借了一筆？」
「借錢去賭見得多了，還有借錢開賭攤的。」
沒錯，秦明三人支起了一個賭攤，而這些錢當然不是借的，而是維斯科友好贊助的。
怎麼說，昨天也是幫他們賺了好大一筆錢。
「怎麼玩的？」馬修好奇問道。
秦明指了指牌子，道：「五枚銀幣起賭，猜大小，贏了這堆銀幣都是你的。」
「你確定？」馬修看向那堆閃著銀光的燦燦銀幣。
這回不賭是真成傻子了。
但作為鬥獸場員工，場內本就開設賭場，馬修本能地感受到了問題。
不會有詐吧。
「我要驗骰子。」
「請便。」
馬修撿起骰子，掂了掂，摸一摸稜角，掀開紅布扔上去滾了滾，而後定點投擲幾回。
好像沒問題，馬修心想。
左右不過五枚銀幣，馬修想著試試也無妨，於是掏了出來。
搖骰子的活由迪亞來進行，按他的說法，對此非常有經驗。
咣咣搖晃一陣後，啪地叩在桌上。
迪亞：「大還是小。」
馬修：「大！」
迪亞：「十二點，小。」
陸二果慫恿道：「怎麼樣，就差一點，再來一把，贏了這些都是你的，包括你輸掉的。」
馬修猶豫一陣，又掏出五枚銀幣來。
「還是大！」
「三二五，小。」
「我就不信了，再來！還押大！」
「一二三，小。」
攤位上的動靜引來了其他人的注意力，人生性喜歡看熱鬧，圍過來的人又吸引了更多的人。
人們指著攤位和牌子議論紛紛。
「真的假的，五枚銀幣就能賭這一堆。」
「這不寫著呢嘛。」
「喂，老哥，你玩了幾把了？」
馬修此時張著眼死死盯著骰盅。
「一二六，小。」
馬修還想再掏，發現口袋裡錢已經不夠了，只摸出來兩枚。
看著那兩枚銀幣，馬修短暫地清醒了一瞬，接著轉向一個認識的人。
「借我三枚銀幣。」
借到之後，馬修重新投注。
「還是大？」
「對，已經六把了，我不信這回還是小。」
迪亞咣咣地搖著骰子，啪地叩在桌上，而後開啟。
「二四二，小。」
「不可能！」馬修吼道，「玩了七把了，怎麼可能一直是小。」
「多稀奇啊，」迪亞說，「你還一直押大呢。」
「沒錢就滾吶，別在這搗亂。」
「讓讓，我來。」
賭事如火如荼地進行著，馬修被人堆擠到了後面，不死心地看著台面。
隨著賭的人越來越多，桌上的獎池也不斷累加，最後占據了半邊桌面。
始終沒有人贏得大獎。
秦明眼睛一瞟，發現人群中已經出現了哄亂。
咳嗽一聲。
戴著面具的陸二果站了起來，陸二果身長一米九，體重二百斤，極具視覺壓迫感。
蠢蠢欲動的人群頓時安靜不少。
陸二果在眾目睽睽之下，雙手交叉按在胸口，閉目作禱告狀，而後向兩邊攤開，口吐梵音。
梵音似有著魔力，在場之人盡皆噤聲。
唯有秦明一陣無語，他聽得分明，陸二果是在唱歌。
「兩隻老虎，兩隻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所謂梵音，就是一種低頻、重複聲波，帶著些細微的變化。
人腦是個預測機器，它喜歡規律，又渴望驚喜。
重複的旋律和歌詞可以降低大腦負擔，讓人感覺到安全和舒適。
在重複中，加上一些細微的變化，又能啟用大腦的獎賞迴路。
歌詞並不重要，陸二果也就是欺負這些人聽不懂了。
迪亞則是感覺有些怪，為了增加神秘感，陸二果是用上古語演奏的，而迪亞對上古語不怎麼上心，只聽見「老虎」、「跑」呀什麼的，感覺戰歌用這個調子怪怪的。
梵音停了下來，陸二果沉默片刻，神情肅穆。
「你們可知，為何銀幣無人贏得？」
「還不是骰子有問題！」
「對，骰子動了手腳。」
「膚淺，」陸二果掃視人群，「就算我們能搖出指定的點數，但你們不是有搖完之後再下注的。」
「這種情況下，你們覺得有作弊的可能嗎？」
「那就是桌子有問題。」
「荒謬。既然你們如此認為，那索性讓你們好好查查。」
陸二果拉起紅布，將銀幣打包起來，放在地上。
顯露出來只是一張普通的桌子，桌面是塊薄薄的木板。
「怎麼樣，查吧。」
眾人帶著狐疑，將桌子立起來摸了個遍，這裡敲敲，那裡拍拍，怎麼看這都只是一張實心的木板。
怎麼都不像能動手腳的樣子，而且幾個人的手都放在檯面上，就更不可能暗箱操作了。
「你們觸怒了神明！」驚雷一聲炸響，陸二果如此說道。
「知道我們是誰嗎，我們是大地女神蓋亞的信徒，我們行經此處，發現此地有大量的罪惡。」
「我們在女神的引導下舉辦這場活動，只有最虔誠之人才能獲得獎勵，成為救世之星。」
「哼！你們連女神蓋亞真名都不知道吧，只知山神卻不知大地之神。」
「當真愚昧！」
「如此神跡，豈可人為。」
人群竊竊私語。
「女神蓋亞……」
「這確實是神跡，我們猜了上百輪了，沒有一次中的……」
「我們這的罪惡是說……」
「夠了，」陸二果喝止道，「神對眾生憐憫，我也是在神的指示下告訴爾等女神蓋亞真名。」
「記得下注之前要在心中默念祈禱，只有感受到了你們的虔誠，神才會降下恩賜，指引爾等正途，消解苦難，度化罪孽。」
陸二果將銀幣提回到桌上，攤開紅布。
「好了，機會有限，每天的儀式只有一個時辰，要下注的抓緊。」
「我來！」
一段時間後。
由於桌子放不下了，所以大把銀幣堆在了樹下。
「好了，時間到了，散開吧。」
說完，三人向外走去，人潮自動散開。
「銀幣留在這裡，明日繼續，希望爾等早日出現救世之星。」
眾人見著三人離去，久久未返，面面相覷。
但沒有人敢動桌上的銀幣。
這事太過奇異了，一個時辰下來，沒有一個人猜對。
實在是不可思議，就好像骰子自己會動或者神早就知道他們的猜注，甚或影響了他們的思想。
除了神又有誰能做到呢。
是故，儘管亮閃閃的銀幣很是誘人，但沒有人敢去觸碰。
特別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裝神弄鬼真好使。」陸二果說。
「怪不得常人界神權和王權結合在一起呢。」
迪亞想起之前裝山神的事，不由點了點頭。
秦明：「人們畏懼自然，在自然災禍面前人是很渺小的，山洪、雪崩、暴風、雷擊……」
陸二果接過話頭：「因為解釋不了背後的原因，所以創造出了神明。」
迪亞說：「不過這樣真行得通麼，感覺很詭異欸，明知是輸為什麼還撲上去。」
秦明說：「不，他們還是有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