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
秦明拎著個大袋子沿街給流浪漢發放麵包,麵包是新烤出來的,暫時還不能當武器用,用來吃倒是挺好的。
作為身上一個子兒都沒有還欠了一大筆債的人,秦明買麵包的錢是從城主那兒借來的。
有句話說得好,只要能借,別人的錢包裝的就是你的錢。
「喂,醒醒。」
秦明拿著根麵包往一個人臉上戳。
「誰啊!讓不讓人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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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包向那人伸了伸。
「嘿嘿,這麼早就不是睡覺的時候。」
「先生,你還記得我嗎?我是達米安吶,昨兒見的。」
「聽說了嗎,好些人大敗而歸呢,要我說那些人就是蠢。大好的冷門怎麼就不押呢,賭博賭的就是風險嘛。」
「您聽我說——」
秦明冷冷瞥了他一眼。
目前來看,這傢伙說自己之前是個游商的事應該是真的。
這個人很不要臉、得寸進尺、天花亂墜。
而對游商而言卻是優秀品質。
能夠擴大客源,挖掘利潤空間,吸引投資機會。
在有被凍死風險的背景中,甚至可以說這人積極進取。
但這並不意味著秦明要給他投上一筆錢。
「認識這根指頭嗎?」
「您慢走。」
秦明收起指頭,繼續往別處派麵包。
此時,城主府。
地下室。
這兒原本是用來儲糧的,後來糧食搬了出去,幾個不會說話的客人住了進來。
「嘰——」
一大群兔子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在封閉的地下室內迴蕩。
兔子平時是很安靜的,這是瀕死時發出的聲音。
啪!
克諾克蓋上了地板,身處雜物間中。
尖叫聲撞在地板上,聲波由於阻尼效應被吸收轉化為熱能。
四周圍平靜了下來。
而克諾克的內心一點兒也不平靜,他今晚要去夜襲鬥獸場。
打敗維斯科,這是他的一樁夙願,但現在的情況卻並非出於他的意願了。
「太陽落山之後,帶上你的陰兵,去將維斯科給打下來。」
秦明的聲音在腦海中再次響起。克諾克感到一種無力感,他根本無法反抗。
地下室的動靜徹底平息下來,克諾克嘆氣一聲,拉起把手將地板掀開。
濃重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地上滿是兔子的殘骸,每一隻的兔腦都被開啟了。
這些雪兔都是吞噬過其他寄獸的,是偽裝計劃的一部分,受限於體型與進化程度,實力都不咋地。
地下室中,幾支火把因為方才的混亂掉在地上,仰射的光源使常屍顯得異常陰森,通紅的雙眸與火光交相輝映。
天漸漸地黑了下去。
秦明手上的袋子也癟了下去,袋子黑黑的,是牛皮袋——秦明特製款,用野牛皮抽線編織而成,牢固結實。
「差不多該過去了。」
這時,昏暗中走出一個人影。
秦明沒有在意,那人卻叫住了他。
「你是那位大人,」那人說,「您怎麼會輸了呢?」
秦明投去一瞥,格里芬看上去失魂落魄。
「真有意思,誰還不會輸呢,」秦明說,「怎麼,你不會也要流浪了吧。」
格里芬搖搖頭:「不,我沒有貸款,但我贏的錢全輸了,那麼大一袋銀幣啊……」
「神經病。」
秦明丟下這麼一句話後就離開了。
賭場裡的貨幣,在秦明看來像是燙手山芋一樣在不同人手上跳來跳去,所不同的是,人丟出去是為了引來更大更燙的山芋。
只要還在場上,山芋沒有落地,就始終處於一個多重疊加狀態,可大可小,可正可負……
鬥獸場外。
一隊帶著陰森寒氣的僵硬存在一蹦一蹦在道路上行進,像是幽冥撥出的僵化音符。
日落而息,這個點除了流浪者很少有人在外面晃蕩。
而流浪者也是縮在某個角落。
克諾克騎著一頭棕熊,邊上還有其他幾頭。
鬥獸場大門敞開,免去了破門的煩惱,事實上這裡就沒有安門。
高高的門牆,呼嘯的冷風。
克諾克縮著脖子,左右張望一陣,沮喪地回過頭。
完了。他想。
太陽早已落下,天邊殘存的餘暉也萎靡下去。
「唉~」
克諾克像是受刑之人聽到「時間到了」一樣,沮喪過後又感覺似乎也沒那麼可怕。
所謂將至未至最是磨人,臨刑一刀反教人伸直了脖子。
「前進。」
克諾克一聲令下,七隻常屍雙臂一抬,蹦跳著進入寒風呼嘯的石門。
昏暗光線中,克諾克騎著棕熊緊隨其後。
忽而,克諾克聽見一聲輕哼,扭頭望去,發現一個龐大的身形坐在一側看台上,暗淡光線中輪廓分明。
不是維斯科是誰。
「你來了,但為什麼只有你來了?」
「你早知道,」克諾克說,「為什麼不告訴我。」
維斯科淡淡地說:「我知道的可未必有你多,你不是還邀請人到你府上作客嗎?」
克諾克聽出了話語中的嘲諷意味,並不作聲。
「這就是你養成的陰兵,看著比之前要強上不少。」
「你什麼意思?」
「知道嗎,看你像個猴子一樣藏來藏去的還挺有意思的,這也是我為什麼留著你。」
維斯科如此說道。
「其他人哪有你有意思,就是要你這種暗裡不忿明面上又裝個笑臉的,才更讓人有愉悅感。」
「貓抓老鼠,老鼠要是躺著等死那多沒勁。」
克諾克臉色陰沉,似能滴下水來。陰兵在他的指使下跳上看台,將維斯科包圍在內。
「可惜,這本該是一場娛樂。結果卻是在這種情況下。」
克諾克盯著維斯科說道:「你是想投降?明知我會來身邊沒有安排一個護衛。」
「你不是給我送來七個嗎?」
克諾克頓感不妙:「動手!」
一聲異常尖厲的叫音,使聽者骨頭彷佛被刮擦一般。
克諾克只見維斯科嘴巴大張,裡面似乎有一團陰影,七個陰兵由面向維斯科的包圍之勢轉為拱衛狀。
「抓住他!」
「回來!」
克諾克發現自己控制不了那些陰兵了,它們一動不動地立在那裡,更糟糕的是下方的棕熊也不聽話了。
他甚至都跑不了。
維斯科起身,下台階的時候肚上的脂肪層一顛一顛。
「你覺得我為什麼對你的小動作視而不見。」
維斯科停在一層台階上。
「你我就不在一個層面上,任你如何蹦噠,也跳不到我面前。」
「我只是看你熱心,索性將飼養任務交與你罷了。」
「養得還不錯,城主大人。」
克諾克僵在熊背上,臉色更加陰沉。
情形沒有僵持多久,在維斯科的指示下,棕熊直身而立,爪鉤刺入皮草,將跌落在地上的克諾克城主提了起來。
感受著棕熊撥出的濃烈鼻息,克諾克青筋直跳,一張臉漲得通紅。
「奇獸是不會傷人的!」
克諾克的話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而維斯科則是打破了他的自我安慰。
「現在可不是。」
克諾克心臟狂跳,這輩子從未如此熱血過,然而過了許久走馬燈都沒有亮起。
他這才想起維斯科還沒下達指令,而現在的情況對方又是否需要指令?
克諾克不得而知。
他抻著脖子向後看去,發現維斯科站在台階上一動不動。
陰影處,高台尖頂上。
陸二果:「他怎麼不動手?」
「不會是想要要挾我們吧?」
秦明三人是翻牆進來的,此刻正在視野最高處向下俯瞰,棕熊抓著克諾克在鬥獸區邊緣,維斯科站在右側的看台邊緣。
秦明:「無礙,晾他一會兒。」
迪亞:「說起來,我倒是聽說書的講過,關於假裝對人質不在乎,結果人質反而活下來了的事情。」
陸二果說:「關於這一點,我認為我們並不需要假裝。」
迪亞說:「這不重要,你們覺得這事可能嗎?」
陸二果搖搖頭:「那不過是為了製作一個兩全其美的結局製造出的橋段罷了。」
秦明說:「倒有那麼些可能,光說是不管用的,但要真當著人質揮出刀的話,另一方把人質給捅了其實沒什麼益處,還有可能給對方疊加怒氣。」
「後續要被活捉了還罪加一等。」
「但面對報復心態的人就不一樣了,人質沒用就直接砍了,最後打不過也許就直接往自己脖子上抹。」
維斯科心中生出一些焦躁來。
焦躁由不確定性產生,維斯科對秦明一行人捉摸不透,而又不像克諾克之前一樣,自以為捉摸透了。
由是可見,自大有益身心健康。
克諾克如今是一點也不自大了,深刻地認識到了自己的認識有限,而隨之而來的是強烈的生理喚醒,喘著粗氣,心臟撲通撲通地跳。
他面臨著更大的不確定性,生還是死,這是一個問題。
他覺得秦明幾人九成九是不會救他的,能不能見到第二天太陽純看運氣了。
啪!
就在維斯科越發不耐煩的時候,幾道身影從高台上跳了下來。
秦明笑著說:「哈,維斯科老哥大晚上還上排練呢?」
維斯科冷著臉,一點禮貌都沒有。
「哼,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散人,還是叛軍?」
秦明眼睛一眯,聽到了一些新名詞。
「維斯科,我是你的挑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