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陸二果說,「磕個響就想把問題解決了,哪有那麼簡單。」
陸二果朝迪亞擠眉弄眼一陣,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迪亞大概懂得了一門新的外語。
迪亞眉頭一挑,看向越發惶恐的克諾克,傑諾特已經是像根木頭一樣杵在車上。
「呵呵,起身吧,城主大人,」迪亞說道,「還有你,坐下,別擋視線。」
「你們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有些事不是你們能夠參與的。」
克諾克忙道:「是是是。」
迪亞眼眸低垂,斜向一方,在想接下來該說些什麼。
沉默,給予城主父子更大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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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外兩個驅熊的僕人不自覺屏住了呼吸,裡面傳出的聲音在風聲和帷帳的遮掩下斷斷續續、並不分明,但還是漏出來些東西的。
兩位僕人的心理活動非常之精彩。
「為什麼我要聽到這些事情……」
「那些瘋子說得竟然是真的,城主和維斯科還有這麼一段過節……要不從這裡跳下去跑了吧……」
他們深刻地認識到無知可能是一張保護傘。
鬥獸場,人潮退散,克利斯抓起一把銀幣傻呵呵地樂。
銀幣碰撞聲清脆悅耳,同樣能發出清脆聲響的還有陶器,陶器也可以作為樂器敲奏,然而未必能贏過嘩啦啦的銀幣。
這是通感的作用,歌聲可被稱為甜美,尖銳的聲音能引發刺痛。
財富,由於其萬能的屬性,人對財富的態度不同,可以引發多樣的感覺,悅耳、甘甜、冰冷、血腥、轟鳴……
克利斯沉浸在興奮的感受中,忽而意識到自己是鬥獸場的一名員工,這些錢也是用老闆的錢下注得來的,自然也是屬於老闆的。
貪念、歹意……在心中滋生。
很快又涼了下來,沒辦法,他可不敢在維斯科手下犯事。
雖然說維斯科像個球似的,但力道卻是非常大,依克利斯來看,那並非重力重力加持下的效果。
更不要說他統領的那些奇獸、陰兵甚至於異形了。
「維斯科大人,今天大豐收啊。」
克利斯上到高台為維斯科匯報今天的收穫。
維斯科保持沉默,似乎沒聽見克利斯的話。
克利斯認為維斯科可能沒聽清他的話,但沒聽清他的話不太可能,他那樸素的智慧告訴他大人也許有心事,於是打算默默退下。
「克利斯。」
「在!」
克利斯登時一個轉身,踏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來。
「知道我讓你投那袋錢是幹什麼的嗎?」
克利斯眨巴著眼睛,不明所以,最終誠實地說道:「不知道,您讓我投我就投。」
維斯科粗壯的食指敲打著扶手。
「我是要你把那袋錢輸給他,誰讓你贏的?」
振聾發聵。
克利斯懵了一陣:「這…這我也…誰知道就……」
維斯科不耐煩鼻息一聲。
「滾。」
克利斯如蒙大赦,踮著腳走了。到下邊的時候,感覺心情鬱悶,看著呆頭呆腦的棕熊,抬手給它來了一下。
有意思的是,克利斯心情並沒有稍稍變好,反而加劇了生理喚醒,並解除了行為抑制,使其轉而越發暴躁。
克利斯感到鬱火在胸腔燃燒,而現在所處的位置不便發泄,於是騎著熊進入通道區,消失在維斯科的勢力範圍。
砰砰——
克利斯的拳頭砸在棕熊身上,像是在給它錘背,棕熊完全沒有受到傷害的感覺。
「你怎麼越來越暴躁了。」解說員個子不高,胸腔寬厚,正端著個杯子喝著啤酒。
「要你管。」克利斯惡聲惡氣地說。
「我看你是打出習慣來了,你小子哪天別打死了人。」
「那又怎樣。」
解說員飲下一口酒,嘆了口氣:「也是,又能怎樣呢。」
地板下傳來篤篤的聲音。
馬修在地板上蹬了幾腳:「別吵,沒有吃的餵你們。」
轍痕在雪地上延伸,熊爪在雪面留下寬深的印記。
「維斯科自然是要處理的,」秦明將迪亞的話接了過來,「他的管理方式太過落後,需要被淘汰。」
克諾克不知道秦明說的管理方式是指什麼,只是連連點頭稱是。
城主府,一座由磚石砌成的城堡,城堡為尖頂建築,便於排水排雪,防止積水滲漏或積雪過重壓塌房屋。
熊車駛過石門,進入到庭院,停在主堡樓外。
「幾位大人請。」克諾克鬆了口氣,外面的空間比車室內大多了,出來後頓覺壓抑一輕。
兩個馭熊僕人縮著身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幾個女僕聽見熊車的聲音來到堡樓主門外迎接。
壁爐燃著火焰,城堡的女主人向幾人施了一禮。
克諾克介紹道:「這是我的妻子,海瑟爾。這幾位是新至貝爾城的貴客,格桑大人、迪亞大人和格瓦大人。」
「吩咐後廚,食物供應翻倍,多準備蔬菜、漿果。」
「幾位大人這邊請。」
海瑟爾感覺自己的丈夫似乎有些太過熱情了,其中還夾雜著謹慎,這讓她想起維斯科造訪的情形,但又有些不同。
所以……是那類人。
海瑟爾未親眼見過,只是聽過克諾克的描述,始終隔著一層距離感,無法對克諾克感同身受。
無論是維斯科還是秦明幾人,看上去都和普通人沒有區別,也感受不出厲害之處。
然而人未必要被燙過才知道要遠離架在火上的瓦罐,知道火是燙的、水是會沸的,以及隱隱的熱傳導概念就夠了。
也有時候是看見別人被燙,或者透過他人的轉述、告誡,同樣可以了解,一些犟驢除外。
而除了克諾克的告誡外,堡內的陰兵同樣讓她知道類人不代表是人,陰兵具有遠強於人類的身體素質。
「而且,那些陰兵不是被那些線球改造成的,他們本身就很強悍。」
海瑟爾知道這點是因為,克諾克嘗試過用活人製造陰兵,他猜測陰兵身上的變化可能是特異性的。
而事實證明並非如此,改造後的奇人並未獲得陰兵的肉體強度,外形也沒有變化。
克諾克感慨果然如此,怪不得這些陰兵賣這麼貴。
「這些人的力量來自於哪裡,」克諾克長期陷入疑惑,「是有特殊的方法和線球結合在一起,還是體質特殊,他們的力量源自線球還是其它存在?」
海瑟爾親自端著個盤子上來了,放下幾杯乳白色的液體。
「先用一些小食。」
海瑟爾接過女僕的另一個盤子,上面是乳酪和一些堅果、蜂蜜。
對海瑟爾而言,無論如何,總之這些人是不能怠慢的。
秦明說:「多謝。」
陸二果端起一杯熱牛奶,聞了聞感覺味道還不錯,又看見另一邊迪亞舀了勺蜂蜜進去。
陸二果右邊眼睛一眯,迪亞會意,自顧自開始了解說:「這牛奶很新鮮啊,配上蜂蜜味道就更好了。」
「這乳酪也是真乳酪啊。」
克諾克不明所以,但感覺誇讚食物應該是件好事。
「哈哈,牛奶都是當日現擠的。」
牛奶,陸二果眼皮一抬,作為中原地區民族,牛奶可不是大眾飲品。
顧名思義,牛奶當然應該是給牛喝的,人怎麼能跟牛搶喝的呢。
算了,入鄉隨俗。
陸二果端起杯子,抿下一口,感覺味道還不錯,又添了些蜂蜜增添口味。
秦明咬下一口乳酪,咸鮮風味,口感柔軟,帶著發酵後的果香類的風味。
「城主大人,」秦明仰頭灌下一杯熱牛奶,「上餐需要時間,我們先處理正事吧。」
克諾克唯唯連聲:「好…好。」
在克諾克的帶領下,幾人在城堡中穿行,由於窗戶被關上,加上城堡內部空間空曠,通道顯得昏暗陰冷。
傑諾斯舉著個火把在前方照明。
走上一段距離後,來到一個擺放雜物的房間,傑諾斯蹲下身子,手掌探入一個拉環,將一塊地板掀了起來。
陸二果皺起鼻子,他的鼻子比一般人要敏感得多,地下室通風不暢累積的氣味更重。
「屍氣很重,」陸二果說,「更重的是血腥味。」
順著梯子進入地下室,氣味更加撲鼻。
傑諾斯點亮地下室的火把後,幾雙通紅的眼睛亮了起來。
這處地下室的結構很簡單,並沒有牢房鎖鏈之類的存在,這些東西對常屍也派不上用場。
陸二果數道:「一、二、三……七隻。」
常屍老老實實地站在邊上,被寄生後見人就咬的習性倒是被壓下來了。
地上帶著暗褐色的血跡,角落有一些破碎的骨頭,白色的蛆蟲在骷髏頭上蠕動爬行……
秦明問:「你養這些東西是想推翻維斯科?」
「是。」
「這麼說,你推翻了之後可以繼任他的位置?」
「那個人是這樣說的,無論是誰無論什麼時候,只要打敗他就能取代他。」
「你知道取代他意味著什麼嗎?」見克諾克露出疑惑的神色,秦明接著問道,「所以你沒見過他是怎麼接任的?」
陸二果在陰兵上哐哐敲了幾下,道:「這玩意強度不低。」
當然,是相對一般常屍而言。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克諾克說,「您是指儀式嗎,我確實沒見過,也不確定有沒有。」
「你想在腦子裡安個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