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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達米安

  清晨,達米安被寒風凍醒,將身子又縮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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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一夜睡得並不好,事實上,並不只這一夜。

  蜷縮在一個窄長巷子裡,寒風並沒有減輕多少,除了厚重的困意將他壓入睡眠那會,之後的時間他一直都是半夢半醒的,一覺醒來反而更累了。

  這時,一雙腳停在了他的身前,達米安抬頭看去,注意力被眼前的麵包所吸引,不及細想,身體做出了本能的反應。

  秦明看著將麵包奪過去後,急迫啃咬起來的達米安,默然無語。

  被強烈飢餓裹挾的達米安這時反應過來,怎麼會有人給他麵包呢。

  達米安向後縮了縮,將面包藏進髒破麻衣里,一副打死不還回去的樣子。

  「給你的。」秦明淡淡道。

  「真的?」達米安有些不信,但見對方確實不在意他的樣子,「你真是個好人。」

  「沒見過你啊,其他地方來的?」

  達米安決定還是先忍一忍,等會再吃麵包,萬一被搶回去了呢。

  秦明沒有理會對方的問題,向著遠方走去,達米安注意到對方抱著一袋子麵包。

  「奇怪的人。」

  秦明今天從霍普斯那兒要來了一大袋麵包,出來分給流浪漢。

  饑寒,是當前情況下流浪漢致死的首要原因,為了活下去,這些人會挖開地面的雪,拔出將養分藏在積雪覆蓋下的根部的越冬活草,或者一些還存有工具的人會剖開樹皮來吃含有澱粉的內皮。

  除此之外,相對於求生技能,更可靠的是親友的接濟。

  但這種接濟也是有限度的。

  達米安就明白,不能死磕在一家,要輪換著來。如果哪一家更有同情心,那就多去。

  同時他發現,幫過一次的人,更可能幫第二次。

  比起盧米安這樣的光棍,還有些更慘的就是連累了全家的。

  「吱——」

  一隻灰毛鼠被一雙粗糙的手按在地上,拎著尾巴提了起來。

  芬奇咧開大牙,貓一樣整張臉湊了上去。

  「滾開,」芬奇一把推開身邊的婦人,「這是我抓到的。」

  婦人頭髮雜亂,惡狠狠地撲了上去,與芬奇爭搶灰毛老鼠,老鼠吱吱叫喚。

  一邊的男孩瞥了一眼就失去了興趣,繼續麻木地看著蒼白的雪地。

  沙沙的踩雪聲,一個人停在這家人身前,芬奇從纏鬥中扭過頭:「看什麼看,滾一邊去。」

  芬奇這一扭頭,看見了秦明一手抱著的那袋麵包。纏鬥止住,兩夫妻對視一眼,分開,驟然起身,而後以更快的速度倒下去。

  芬奇腦袋有些懵,不明白秦明怎麼動手的,好像膝蓋一彎就倒下去了。

  秦明淡淡地說:「把那老鼠放了,我給你一塊麵包。」

  芬奇狐疑地望著他:「你說什麼?」

  啪。

  一塊麵包掉在地上,芬奇眼疾手快地撿起,推開一邊的婦人,抬頭看見秦明直直的、不帶感情的注視,略一皺眉,將灰毛老鼠往旁邊一甩。

  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音,婦人趴在地上,扣住了重獲自由沒多久的灰鼠。

  「拿麵包來換!」婦人捏著老鼠,盯著秦明說道。

  秦明:「……」

  秦明隨手扔下一塊麵包:「我說了,把它放了。」

  婦人捏著灰鼠,盯著秦明想著是否能開出更高的價碼,而對上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略一猶豫,將手中的灰鼠丟了出去。

  靠在牆上的男孩視線掠過麵包時閃過一絲光亮,那光亮很快又黯淡下去,男孩一動不動,顯然沒有去抓那隻離他並不近的灰鼠的興趣。

  灰鼠倒騰著短腿鑽過雪地,向遠處溜走了。

  秦明舉步過去,遞給男孩一塊麵包,男孩的眼睛動了一瞬,抓過麵包鼓動腮幫啃咬了起來。

  咬了幾口,男孩抬起頭來,看向秦明的眼神極為複雜,將身子縮得更緊了些,說道:「謝謝。」

  「沒事,不著急。我在這等人。」

  兩個大人啃完麵包後,視線挪了過來,又停在秦明身上。

  秦明佇立在雪中,在男孩吃完之後,往兩邊望了望,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芬奇皺著鼻子看著秦明遠去的身影,心道這是什麼怪人。

  秦明聽見後面傳來腳步聲,或者說在這之前就注意到有人在跟蹤他了。

  頓足,後方的腳步越來越近,一個人從側方探了出來。

  達米安,之前秦明見過的敲門想要進屋,被屋主人放狼攆跑的。

  「嘿嘿,」對上秦明冷冷的眼睛,達米安討好地笑著,「您是在做慈善吧,這附近我熟啊,流浪漢會在哪我太熟了,我給您帶路?」

  秦明眼睛動了動,道:「可以。」

  接下來,秦明沿街給路邊的流浪漢發麵包,隨著太陽出來,縮在角落裡的流浪漢也出來取暖。

  陽光碟機散了一部分寒冷,並降低了能量的消耗。

  達米安試圖與秦明搭上話茬,但發現對方完全不理會他。

  在這過程中,秦明也見到其他賭徒,大差不差,也有一些表露出後悔的,聲稱是被人給騙了。

  拐到鬥獸場附近,流浪漢似乎在這片區域絕跡了,秦明猜測是為了不影響其他賭客的心情。

  達米安仰視著鬥獸場外牆,眼中閃過渴望。

  「你想回去?」秦明問。

  「是啊。」達米安答道,說完才反應過來是秦明在和他說話。

  依照秦明的觀察,這個叫達米安的人其實挺機靈的,道德水平就是另一回事了。

  缺德的人要是聰明,能缺更大的德。

  秦明:「你又是怎麼混成這個樣子的?」

  達米安精神一振,像是早就等著回答這個問題一樣,而這一路上他自說自話也一直想拐到這個方向。

  當即,達米安開始了他的述說:「唉!」

  「你別看我現在這樣,以前我也是個有錢的游商。靠著把東邊的東西賣到西邊,再把西邊的東西賣往東邊,也是積累下不少財富。」

  「直到這個鬥獸場開出來了,本來呢我就是隨便玩玩,就像偶爾我也打幾回牌一樣。」

  「在下牌技其實不錯,常有小贏,贏得多了,人也就不願意和我打了。」

  「老實說,鬥獸下注和打牌是兩碼事,我在這上面沒有經驗,所以一開始我只是小小地下注。」

  「但後來我發現,嘿,我在這上面相當有天賦啊,眼光獨具。於是越賭越大,錢也越來越多,換了大房子,許多姑娘圍著我轉。」

  「那時,我喝著美酒,吃著好肉,可謂是風光無限。」

  「可惜好景不長,在一場我看好的比賽中,竟然爆了冷門,於是錢也沒了,房子也被收走,姑娘也不繞著我轉了。」

  秦明說:「你押注前就一點都沒留?」

  達米安說:「我賺得多但用得也多啊,一群不講義氣的狐朋狗友還上我家蹭吃蹭喝,現在沒錢了全作鳥獸散。」

  「而且,對我來說,錢就是拿來生錢的,只要能有更多的錢,投出去就投出去了。」

  說到這,達米安掃了一眼秦明,聲音低了下來:「其實,只要讓我再賭幾把,我肯定是能翻回來的。」

  秦明眼睛一轉,圖窮匕見了是吧。

  見秦明不為所動,達米安又追了上去,說道:「真的,你是外來人所以不知道,但我的風光戰績都是有名的,隨便問個人都能知道啊。」

  「欸!你!我是不是在貝爾城榮極一時,說話,你還在我家蹭過飯呢。」

  被指到的人神色莫名地望著達米安,騎著牛往另一邊走去,留下一句:「小伙子,這種人的話可千萬別信。」

  「你他娘的——」達米安氣憤非常。

  見秦明步子不停,達米安又跟了上去。

  「我們再換個人問。」

  秦明對達米安的話真假性並不感興趣,無論真假,他的目的是一樣的。

  「只要賺回來,我翻倍還你。」

  「那要是輸了呢。」秦明說。

  達米安一愣,說:「不會的,絕對不會輸的。」

  「呵,你有不少債主吧,進去之前怕是會先被債主堵住。」

  「你可以帶我進去,你來下注我來選注——」

  達米安話音止住,一根手指抵在了他的眉心,鐵杵一般。

  輕輕一戳,達米安倒退出去。

  「別跟著我。」

  留下這句話後,秦明越走越遠,最終消失在達米安視線里。

  達米安對秦明的力量有些不解,而沒要到錢更是讓他苦澀。

  「本錢,本錢,沒有本錢如何翻身。」達米安嘆息一聲離開此處。

  城市街道,雪與泥踩作一塊,而後重新凍住,形成一種黑乎乎的髒雪。

  秦明踩在雪上,右臂一抬,一隻白色雪鴞落在手臂上。

  雪鴞的眼睛一金一紅,伴隨著秦明意念一動,血色如滑片般從一隻眼上掠開。

  雪鴞的毛太厚了,法目移到額頭只會被白色羽毛給遮住,它渾身最適合安法目的地方就是它的眼睛了。

  這巧不巧。

  而作為秦明的官方代表,在雪鴞的巡視之下,貝爾城似乎沒有什麼異常的地方。

  一隻灰鼠在雪地上爬過,雪鴞跳下去扇動翅膀滑飛過去,一腳踩住,銳利的尖喙啄下,灰鼠背上一片血紅。

  灰鼠發出尖銳急促的叫聲。

  「唉,光天化日地出來,不抓你抓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