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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灰老鼠

  城市,是個比部落更大的社會結構。

  社會結構大,可以帶來更多的分工,催生出更多的行業,提高整體的生產力。

  意味著人的需要更容易被滿足。

  而這同時也意味著對人的需要降低了,當一個需要可以被多個人滿足的時候,就不必強調與某人的關係。

  每個人都是自由的。

  相反,社會結構小更容易催生出團結。因為可替代的選擇少,所以每份關係都很珍貴。

  需要關係,在沒有收穫食物的時候有人與之分享。

  需要關係,在受傷的時候能夠被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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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人快死了。」

  縮在秦明一行人身前的是一位穿著薄薄破衫,蜷縮在牆角甚至無力發抖的一個髒兮兮的乾瘦的中年人。

  秦明幾人沿酒館向外圈探索,在風雪中注意到一條窄巷中蜷縮著一個人影。

  陸二果脫下大衣罩在了對方身上,白汽從隆壯的肌肉上冒出來。

  「喂,醒醒。」

  馬洛抬起迷濛的眼皮,感受到身上有一股溫暖。

  這時,有兩個穿著和門口守衛相同服飾的人靠了過來。

  「請讓開,先生。」說著,他們開始搬起地上的馬洛。

  秦明皺眉:「你們要帶他去哪?」

  「那關你什麼事?」一個守衛打量了他一眼,「你不是這的人。」

  「確實不是,」秦明說,「請告訴我,你要把他帶到哪兒去?」

  守衛明顯感到不快,而另一個守衛拉住了對方,他隱隱感覺這幾個人不好惹。

  「這傢伙欠了賭債沒錢還,我們要把他抓回去幹活抵債。」

  馬洛伸出手,似乎在說著什麼,臉上的表情帶著些渴求,但很快就又昏睡了過去。

  迪亞看著他們遠去的身影,側頭說道:「你相信他們說的?」

  「當然不,」秦明說,「哪有這麼湊巧的事,早不出來晚不出來,偏偏這時候出來。」

  「一個快死的人怎麼做勞力抵債,看著好像他們就等著他死一樣。」

  秦明操控著一隻灰鼠跟上去檢視情況,而這時出現了一個體型非常大的傢伙。

  非常大,個子只是中等水平,但腰圍完全超越了他的身高,整個人像兩個圓錐自底面合在了一起。

  維斯科笑著走了過來,臉上的肥肉隨著腳步一抖一抖。

  「啊!我聽說了你們,今天城裡來了三個大人物。」

  「果不其然,三位求法者大人,」維斯科呵呵笑著,「不知幾位來貝爾城有何貴幹,旅遊?」

  「不歡迎嗎?維斯科先生。」秦明說道。

  維斯科肥肉擰成的褶子笑得更深了:「歡迎!當然歡迎!」

  「難為你親自找過來了。」

  「遠來是客嘛,何況是尊貴的客人。」

  秦明望向守衛消失的方向,問道:「你知道他要被帶到哪去嗎?」

  「噢,這傢伙我記得是叫馬洛,是個老賭徒。前陣子把錢都輸光了,還欠著好些人錢呢,這不,身上一塊塊被打的淤青。」

  「他還想出賣勞力來還債,誰用得著他,好吃懶做的。」

  「就算勤快的也用不著,自己就能幹的事,多養張嘴幹什麼。這傢伙想得倒挺好,欠債還不起還想被人養著呢。」

  「按我們這的律法,當然是要讓他受到懲戒,使其他人引以為戒了。」

  「在寒冷的雪天,就是讓這些人在風雪裡凍斃,讓來來往往的人都能瞧見。」

  維斯科嘖了嘖舌,接著說:「看他也快死了,守衛們把他扔到城外讓野狼叼去呢。」

  「哦,」秦明眼睛一抬,「那不是很浪費?」

  維斯科被肥肉擠壓的眼睛稍微睜大了些,有些捉摸不定秦明的意思。

  「不浪費,那些野狼沒準哪天也被捉回來當奇獸,就當是廢物利用了。」

  「呵呵,廢物麼。這裡廢物多嗎?」

  「您是指什麼?」

  「賭徒,這裡的賭徒多麼?是否有很多賭徒輸光家產,然後在風雪中死去。」

  秦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無人在意地死去。」

  幾人復又走出一段,有個同樣穿單薄衣衫的人在一戶人家門前拍打房門。

  「艾麗,開門!艾麗。」

  「這外面好冷,讓我進去避避,真的就是避避。」

  「開門吶,艾麗!」

  門裡傳出不耐煩的聲音:「走開!你已經完全沒有信用了,我不會相信你的。艾米,咬他!」

  門下方的小洞鑽出一條灰狼,呲著牙吠叫著竄出,那人叫罵著跑遠了。

  「多的是呢,」維斯科說,「這些永遠指望下一把能贏回來的傢伙。」

  秦明說:「不覺得這些人挺可憐的嗎,他們好像都是在鬥獸上押注破產的吧。」

  維斯科說:「可不要同情這些人,賭狗最會裝可憐了,一旦騙到錢還不是去賭。」

  「這都是他們自找的,有人強迫他們去賭嗎,沒有。這和鬥獸也沒有關係,沒有鬥獸他們也會去賭別的。」

  「賭狗就是這樣的,看見有賭局開設就興奮,像狗啃屎一樣撲上去。」

  秦明說:「我聽說你以前也是賭輸了錢,跑到別的地方去的,現在不賭了,改坐莊了?」

  維斯科表情一滯,眯縫的眼睛閃過一抹凶芒,但很快平靜下來。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秦明並不放過這個話題,接著說:「這些賭徒確實不值得同情,賭徒哪有一直贏的,只要有一次重注,就夠他們破產的了。」

  「莊家才是贏家不是麼。」

  「維斯科你爬到今天的位置也真是勵志啊,你是怎麼做到的?」

  「是因為自己財產敗光了,所以充分意識到這一行業的暴利嗎?」

  維斯科抽動的肥肉下是咬緊的牙齒,但他只能忍著。很簡單的原因,打不過,這三個人他都打不過。

  屈辱在維斯科胸腔中蔓延,自從回來之後,他就沒有過這樣的感覺,這座城裡沒人敢和他這樣說話。

  偏偏這個少年敢,這少年甚至還是三人中年紀最小的。

  陸二果饒有興趣地看著維斯科的反應,心想這種角色還是得師弟來演,看那微表情,只是眼神的變化就傳達出絕對的輕視,淡淡的、純粹的輕視。

  「是這樣,」維斯科說,「我也不會別的,總不能倒回去賭,開賭場確實賺多了。」

  秦明對此不置可否,道:「這種方式確實不錯,無人在意之人,死了也不會引起誰的注意。」

  「非常方便,你說是吧?」

  維斯科乾笑一聲,弄不清楚秦明到底是什麼成分,裝作不明白對方什麼意思。

  只聽秦明接著說:「聽說維斯科你有異形?」

  「已經沒有了。」

  「哦?」

  「我拿出去交換新的奇獸了,畢竟鬥獸場還是更需要獸類,異形沒什麼用處。」

  「是嗎,異形放出來打不是更博人眼球?」

  「不不,一邊倒的戰鬥可沒什麼看頭,觀眾不會興奮,人們也不會因此下注。」

  「果然頗有心得嘛,這麼說這裡不會什麼人莫名其妙失蹤嘍。」

  「據我所知是沒有。」

  幾人一路逛至一處散發著各種糞臭味的由木柵欄圍成的區域,裡面有各種獸類,有人大搖大擺穿行其中,絲毫不擔心這些未被束縛的獸類。

  「這是維斯科開的園區麼,可以送我一隻嗎,我對鬥獸也很感興趣呢。」

  維斯科臉上閃過一絲意外之色,說道:「沒問題,隨便挑。兩位有需要嗎,這裡的奇獸都可以挑。」

  「不了。」陸二果說,他可不想養一頭知道是什麼玩意的東西。

  迪亞亦是搖頭,心道難度差別怎麼這麼大,當初登陸的地方要是像這樣,那不是隨便打。

  另一邊,灰鼠爬著牆跟在兩個守衛後面,守衛在路上遇到一個男人。

  「傑諾斯大人!」

  被稱為傑諾斯的人一頭棕色的捲髮,一張長臉,雙頰深陷。

  他淡淡點了點頭,在馬洛身上掃了一眼,說道:「又是個欠錢不還的,扔到城外面去,快點回來。」

  兩個守衛面面相覷,不知道傑諾斯在整哪一出。

  「大人……」張了張嘴的守衛被傑諾斯用眼神制住了,「是!」

  守衛向城外走去。

  「你說大人抽什麼風?」

  「誰知道呢,反正照做就行了。」

  獸園,裡面有著各種上演行為藝術的動物,包括不冬眠的棕熊、在狐狸腳旁吃草的兔子、面對面深情對視的灰狼……

  「維斯科大人!」一個小老頭迎了出來,「歡迎您的大駕!」

  維斯科感覺好受了一些,但隨即感覺更難受了,小老頭的恭維讓他更加感到在秦明一行人面前的落差。

  「嗯,這幾位想來挑些奇獸,他們是我的客人,挑到什麼就送給他們。」

  「噢!原來是維斯科大人的客人,您們請。」

  小老頭將幾人迎了進去,動物們對他們的闖入無動於衷。

  秦明隨手揪住一隻灰狼後頸,將之提了起來,碩大一隻灰狼像個幼崽似的沒有半點反應。

  陸二果已經在掀一隻棕熊的嘴皮子了。

  迪亞說:「你選狗呢,還看齜不齜牙是嗎。」

  「不不不,這不是齜牙的事,牙口好說明健康,養得才放心。」

  「你不是不養嗎?」

  「我想了想,養半天也是養,我們房費還沒交呢。領回去充帳。」

  「嗯……那我也挑一頭。」

  維斯科在一旁看著,保持微笑,其偌大的身軀在一眾野獸中也是扎眼得很。

  秦明放下灰狼,拐到另一邊的區域,一隻雪鷹閉著眼睛踩在一頭野牛背上。

  雪鷹,也叫雪鴞,貓頭鷹的一種,雪白羽毛,夾雜著暗色橫斑。明顯晝行性,以旅鼠、雪兔等小型哺乳動物為食。

  「就它了。」

  「好咧,」小老頭跑過來,「大人,請把手給我。」

  秦明照做後,小老頭抓住秦明的手,然後按在雪鴞的頭上。

  「好了,它現在是您的了。」

  「飛。」簡單的指令,雪鴞扇動翅膀飛了起來,刮出一道道冷風。

  「上來。」秦明在手彎上拍了拍,雪鴞照做。

  秦明暗道這種認主方式真有意思。

  另一邊,守衛將馬洛搬到城外,值班的守衛對此感到奇怪,對方只是讓他們別問。

  城外,馬洛被拋在厚厚的積雪上,壓出一個人印。

  「欸,這小子被丟出來沒準還是件好事。」

  「可不嘛。」

  冰雪似乎讓馬洛感受到刺激,一邊的手抽動了起來。

  「呦,看樣子應該是沒醒。不過他醒了也跑不了了,看他一副快死的樣子,活不過今晚了。」

  「能不能活到今晚都夠嗆。」

  忽然,守衛的一隻腳被抓住了,守衛試圖掙脫卻發現對方抓得極牢。

  「鬆開!見鬼,這傢伙哪來這麼大力氣。」

  守衛抽出腰間的刀。

  「再不鬆開我就砍了!」

  「砍了得了,」另一個守衛說,「比起凍死,被砍死還更乾脆點。」

  「呸!」守衛啐出一口唾沫,「說得也是,那就便宜你了。」

  血濺在雪上,積雪消融,凝出深色冰晶。

  馬洛後頸上多出一道深深的豁口。

  手鬆了下去。

  砍完之後,守衛突然想起些事情,道:「傑諾斯大人是讓我們把他扔雪地上,沒說要殺了他啊,萬一……」

  另一個守衛說:「砍都砍了,你還能讓他活過來不成,大不了到時候再抓一個。」

  「……也是,話說這灰老鼠盯著這邊看什麼?」

  「想啃屍吧,走吧走吧。」

  灰毛鼠人立而起,胸口一隻散發猩紅光芒的眼睛張開又閉合。

  緊接著,像是玩偶活過來一樣,吱吱亂叫,在雪地里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