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科長被問得尷尬無比。
只能結巴著說,「許是您貴人多忘事……」
合著還想把責任推到他身上?
不,這是想和稀泥!
可他也不想想,找上門的女同志能允許他矇混過去嗎?
那就,乾脆讓他吃點虧吧!
馮廠長忍著呵斥對方的衝動,沒有當場揭穿吳科長。
畢竟他們現在同一戰線,都代表廠方。
不能狗咬狗,一嘴……呸!
「你看看這個,再做出合理解釋。」馮廠長只把資料丟給吳科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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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培珍再次覺得這個廠長能辦事。
至少他沒有藉機先把她糊弄回去,施展拖字訣,慢慢去操作對他們最有利的方案。
其實她不知道,她剛才表現得那麼唬人,馮廠長是覺得她不好說話,若是拖延,怕她做出更過分的來,還不如當面鑼對面鼓。
「廠長,不能聽信一面之詞啊。」吳科長快速地翻完資料,抹了把額頭的冷汗說。
「好呀,我聽你狡辯,不是,解釋,也讓家屬知道前因後果。」馮廠長倚在椅背上,伸出手掌揮了揮。
羅培珍差點給他配音:請開始你的表演。
吳科長戰術性喝水。
心裡壓著突然臨頭的大雷,心思不附,都沒注意,喝的是廠長的專泡茶。
「這位女同志,我還不知道你找來廠里的目的。」吳科長忽然嚴肅了臉色,甚至有些兇狠。
「但是,你拿一堆刻了蠟板就能油印的東西,到底想要幹什麼?你這是偽造,是犯法的。」
羅培珍唇角微勾。
和馮廠長比起來,這位吳科長卻是太愚蠢了。
他根本看不清局勢。
人家能拿出油印,就極可能有原件。
只要看看廠長沒有質疑,還不夠說明問題嗎?
這樣的人,絕對是通過溜須拍馬爬上去的。
自身毫無本事,只會貪墨剋扣,欺負底層良善。
「很簡單,我要為我二哥羅培貴討個公道。」羅培珍字字清晰。
「你這是來我們工廠鬧事!應當報公安抓你!
再說有什麼公道可討?工廠怎麼他了?有哪裡對不起他了?」吳科長繼續硬頂。
「你無故開除一線工人。」
馮廠長看到對面的年輕姑娘不緊不慢,同時不卑不亢的樣子,心想那哪是輕易可以壓服的?
本來他們就是在道理上占不住的一方,還不懷柔處理?
媽蛋的,好後悔把吳蠢豬叫過來對質。
情況怕是要糟……
可是他還沒來得及阻止,吳科長個缺心眼,已經開始大放厥詞。
「開除羅培貴,合理合規。
因為他不能正常完成廠里的工作任務,這類偷奸耍滑的人,我們廠不要。
再說,他本來就是臨時工,因為工作需要調整崗位和人員,是正常的吧?
你一個普通女同志,哪懂這些管理問題。」
「你這樣說話,等同於放屁!」羅培珍也板起小臉,直接不客氣,不文雅了。
「我哥勝不勝任工作,是你一個人說了算嗎?
勞資人事科原來是一言堂?我倒是領教了。
而且『偷奸耍滑』四個字,你有什麼權利用以評判我哥?
如果你只是順嘴胡說八道,我就認為你是侮辱人格!
你不報公安,我都得去報。
我二哥好好一個有力青年,工作時任勞任怨,工傷了被你們廠里一腳踢。
一條命去了半條,還落得你這樣的評語。
憑什麼?憑什麼以你一張嘴,我二哥差點丟命,還得落下這麼個名聲!」
她二哥是慣會偷奸耍滑,但同樣的,這些人指責只能她能說,她媽也能罵,別人就不許說!
就是這麼護犢子!
「噯噯,天太熱,火氣都別這麼大嘛。」馮廠長見勢不妙,連忙起身,打圓場道。
他嫌棄地把自己的茶杯往旁邊扒拉,但把羅培珍面前還沒動過的水杯,往前推了推。
「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我就是想要好好說話啊。」羅培珍一指吳科長的鼻子。
「人家廠長還和和氣氣的,你憑什麼上來就一種訓斥的態度?
我是罪犯嗎?還是你代表派出所,你代表法院?
你要是不想解決問題,只是想推卸責任,我就跟你沒什麼好講!
還是說,你們煤球廠當領導的都官威太重,沒我們小老百姓說理的地兒!」
這話,說得更重了。
這年月,誰敢自稱當官的?還官威重?
找死嘛不是。
都是為人民服務的,是公僕。
「你!你簡直……你簡直……」吳科長又氣又虛,找不到反駁的話,只梗著脖子。
「反正廠里的開除決定沒有問題!
你們家的人,不知道羅培貴向來身體不好?
因身體原因無法工作,不開除,難得還要白拿工資嗎?
你們這是占社會主義便宜!」
「看這大帽子扣的。」羅培珍嘲諷冷笑,「我看以後你別叫吳科長,叫大帽子王得了。」
外間,廠辦幹事和廠辦文員一直豎著耳朵聽動靜,聞言都努力壓著唇角。
廠辦文員還吐了吐舌頭,小聲說,「我看這位女同志扣帽子的本事,那才更爐火純青。」
只聽羅培珍持續輸出,「我態度良好地來解決問題,你又是什麼態度?
馮廠長叫你來,原意必然是想對一下情況,看沒有誤會。
你倒好,先是侮辱我哥的人品,然後又侮辱我的智商。
沒點證據,我能隨便過來討說法嗎?
那是討打!
怎麼了?你這不是國家單位,人民工廠,是舊社會的衙門嗎?
你是官老爺,不許我們老百姓說話,直接打我一頓板子扔出去?
你那麼急於把事情推開、定性,吳科長你是心虛嗎?
可有一句話: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
如果你沒做錯事,也沒觸犯到法律,你怕什麼?!」
廠辦幹事對廠辦文員輕輕一挑拇指,表揚她看得准。
論扣大帽子,吳科長太淺薄了。
而裡間,吳科長氣得發抖,好像得了帕金森。
他當然記得羅培盛,一般做了缺德事,多少有點心理陰影,記憶會持久一些。
何況,滿打滿算,也才過去半年多。
他本能想表現橫一點,把羅培貴的妹妹嚇走為止。
哪想到,這個女的是油鹽不進的!
「我……你……」他不知如何辯駁。
馮廠長冷眼旁觀,心裡全明白了。
如果說之前對羅培珍的說法,對那一大包資料文件,他還存了那麼一絲存疑,或者說僥倖心理,現在心底的另一隻靴子終於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