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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這是人幹事?

  吳科長絕對有責任!

  他的廠也有責任!

  甚至他這個廠長也因為沒意識到責任而有責任!

  吳科長絕對有責任!

  煤球廠也有責任!

  甚至他這個廠長也因為沒有意識到責任而有責任!

  「吳科長,我命令你不許再說了。」馮廠長好心累,抬手阻止面紅脖子粗,跟鬥敗公雞一樣的吳科長。

  又對羅培珍緩聲道,「羅同志你不要急,我們廠是正規國營廠,我們廠里的態度是:對犯錯的,絕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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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查實問題,也會按法律法規處理。」

  「我二哥自小身體不那麼強壯,是事實。」羅培珍深吸一口氣,各讓一步。

  「但這次的肺損傷,不是體質問題,是工傷!

  是在廠里長時間無防護措施下工作造成的。

  病歷上寫得清楚,他得的是塵肺病。

  他自從進廠子,就一直在煤球粉碎車間工作。

  做煤球會摻黃土、石英,產生矽塵。

  矽塵和煤塵混合,在完全沒有口罩防護的前提下,會導致肺部的快速纖維化。

  這就是為什麼他才工傷不到四年就得這個病的原因。」

  「你簡直危言聳聽!」吳科長的冷汗又冒出來。

  羅培珍不理會這無能的小人,只從那疊資料中找出了一張,放在最上面,伸出食指點了點。

  「醫生的診斷證明寫得明明白白,還蓋了紅色的醫院印章:職-業-性-混-合-塵-肺!

  如果你們需要相應的X光片對照,我這裡也有。上面可以明顯地看到病灶!」

  感謝二哥的囤積廦,連公共汽車票都留著!

  「說不定是他從前就有這個病!」吳科長忘記了廠長的命令,負隅頑抗。

  因為他知道,這件事一旦做實,他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

  「我二哥進廠的時候做過體驗。

  那是三年多前,恰巧檢測報告我們還留著。

  他的肺是乾淨的!

  可煤是黑的!

  就不知道有人的人心是不是黑的!」

  「我們廠對粉塵很大的車間工傷,是做了相應防護措施的。」馮廠長陰沉著聲音說,忽然意識到吳科長做了什麼。

  廠里肯定不能違規,但執行者呢?

  現在不止是一個工傷,並且開除一個臨時工這麼簡單。

  「對呀對呀。」吳科長還沒意識到要倒大霉,反而像是得了點撥,大聲插嘴,「勞保用品足額發放,除了你哥,也沒有別人發現有問題。」

  他感覺這是強有力的證據,不禁咧開嘴。

  可羅培珍有備而來,怎麼可能放著這樣的漏洞不管?

  「廠長也好,科長也好,都比我清楚。」她從容應對。

  「煤球廠的工作,季節性比較強。

  淡季的時候,保持二三十個工人,每年旺季,就需要面向社會招收大量臨時工。

  以貴廠的規模,至少臨招一百多人。

  但那些臨時工都是只做一季,往後數年可能來,也可能找到其他工作了,不再進廠。

  可我二哥熱愛這份工傷,幹活也努力,所以做了廠里唯一一個長期臨時工,只等著轉正。

  這就是為什麼全廠的工人,只有他出問題。

  因為他做得最久,受的傷害就最大!

  也因為在長期工作的人中,又只有他是臨時工,拿不到勞保用品!

  其實在發病前,他經常咳嗽,還說胸悶。

  我們是普通人家,沒有那麼多醫學知識,根本不知道那是工傷,硬生生一直耽誤到非常嚴重的地步。

  當時我二哥不停咳嗽的時候,喘不上氣兒的時候,廠里的工人師傅知道,很多臨時工工友的人也知道!

  有人勸過他,說車間粉塵太大,不讓他幹了。

  可他軸呀,總覺得有一天會轉正的,就這麼熬!

  可結果呢?

  他沒轉正!

  他被開除了,就在發病之前!

  他肺部手術大得,津市這樣的大城市都做不了,是醫院給轉去了京城才行。

  可見病情多危重!

  他切了最容易沉澱髒空氣的右肺下葉,勞動能力永久受損,現在胸口到後背上還有尺長的刀疤!

  這些我不是亂說,我也有證人證言,就附在文件最後。」

  其實,她只有從前的臨時工工友的證詞,還是她費了大力氣才搞到的。

  以她二哥那自私愛錢的小性格,不容易交朋友。

  又不像三哥那樣喜歡惹惹,認識的人也多。

  但人活於世,多少還是有點相熟的人,其中有兩個就在隔壁胡同,當年街道安排過的待業青年。

  他們一起去過煤球廠。

  不過和絕大部分臨時工一樣,人家忍受不了工作環境的惡劣,干一季就走了。

  對勞動環境,也頗多怨言。

  只有她二哥總惦記著轉正,又知道自己的身體可能找不到好工作,捨不得機會,更捨不得那份臨時工的工資,居然一直咬牙堅持。

  再加上他體質也確實差,就得了那樣的重病。

  據羅培珍猜測,吳科長平時肯定剋扣了勞保用品。

  基本上是正式工少發,臨時工則根本不發。

  反正都是干一季就走,哪想到出了羅培貴這朵奇葩。

  可別小看勞保用品的價值,手套、口罩,工作服,每年在崗的臨時工數量多,勞保用品的總價值可觀。

  就說口罩,八十年代普通的紗布口罩,成本大約是兩毛錢,賣價的話,哪怕是工廠採購,也會高一點。

  更不用說專門的防塵勞保口罩。

  一個工人每季度需要最少四隻口罩,一百個臨時工就是八十多塊。

  這一年,只這一項就三百多!

  還不算其他勞保用品。

  中小型國營廠科長這個級別,一個月工資差不多六十五上下,這就相當於他五個月左右的工資了!

  前世,二哥就吃了這個暗虧,沒有找煤球廠來爭取賠償。

  不是不敢或者不想,是普通人見識有限,羅家人又向來厚道,沒有工傷國家必須負責的意識。

  這導致二哥勞動能力受損後,總得干點坑蒙拐騙的事來養活自己。

  後來還結婚生子,又得負擔一家子。

  天天熬油似的費心機,對他的身體壓力也是巨大。

  最後也是英年病逝,女兒才剛上小學,十分可憐。

  這一世她重生,羅家的每一個人,她都會保護的。

  排名不分先後。

  現在房子燒了,用錢的地方多,她才想起這茬,開玩笑說要賣哥哥。

  其實,是為了給二哥討個公道,鋪個未來。

  也要讓吳科長這種駐蟲付出代價,讓後來者不再遭遇這樣的不幸!

  違法者,也必須付出代價。

  各個廠里,勞保物資是按人頭,按季度,由上級撥下來的計劃指標物資,不是隨便花錢採購的。

  這年月還沒有職務侵占罪的說法,但有貪污罪。

  何況吳主任為了那點利益卻不惜犧牲工人的身體,這是人幹事?

  ……

  記得以前做過方言解析吧?

  惹惹,第一個讀一聲,第二個讀二聲,意思是愛摻和亂七八糟的事。

  有時候也形容一個人是在外面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