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羅培珍借了大哥的自行車。
羅培富連問都沒問，滿腦子都裝著怎麼幫人做家具的事。
車是飛鴿的二八大槓，有點大，但速度快。
好在她個子高挑，腿也長，騎起來並沒有多吃力。
二哥的原單位是煤球廠，離家比較遠。
在這七月流火的天氣，她騎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才到。
幸好她戴了草帽和紗巾，出門也早，不然這一路得活活曬死。
八十年代，這種國營廠不是什麼外來人員都可以隨便進的。
羅培珍被廠大門口的傳達室大爺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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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女同志，你找誰啊？」大爺從窗口中伸出頭問。
「我是國營印刷廠的，來找你們廠長有些重要的事情要談。」羅培珍賊淡定。
而且她抬出自己的廠子，說的好像是來處理兩個國營廠之間的公事。
大爺一聽，果然不敢怠慢，連忙把電話打到廠長辦公室。
廠長接到電話後，很有些莫名其妙。
「我們和印刷廠有業務關係嗎？」他走出內間，問手下的廠辦幹事，「難道是有印刷資料和宣傳品類的？那不是應該找宣傳科嗎，怎麼直接找我？」
廠辦幹事茫然搖頭。
同辦公室的廠辦文員是個性格開朗的年輕姑娘，聞言就說，「反正您現在正好有點空，見了人不就知道了？」
廠長一頭霧水，卻也只能點頭，心中十分納悶。
很快，羅培珍來了。
天氣熱，她穿了件式樣樸素的，淡綠色帶小黃花的連衣裙媽媽買的便宜的確良，五妹巧手縫製），配著白色回力小帆布鞋。
身段纖細，皮膚白裡透紅（曬的），加上那漂亮舒展的眉眼，當她走進廠長辦公室的大門，廠長連同廠辦幹事和廠辦文員一起，都是眼前一亮。
「你就是印刷廠來的同嗎？我是本廠廠長，姓馮，您快進來坐。」馮廠長客氣地讓羅培珍進到裡屋，坐到他辦公室對面的座位上。
廠長辦公室是內外間，馮廠長單獨在內間，外間有三個辦公桌卻只有廠辦幹事和廠辦文員兩個崗。
別看煤球廠在旺季時只臨時工就要雇一百多個，但這樣的淡季卻只有正式工二三十人，屬於中小型工廠，廠長是不配秘書的。
所有雜物或者輔助性的工作，全是這兩名廠辦處理。
此時，廠辦文員就拿了一杯水，進屋後放到羅培珍面前。
羅培珍禮貌道謝。
看著來訪者是文文靜靜，體面秀氣的年輕姑娘，馮廠長自然而然就態度和藹可親。
「印刷廠和我們煤球廠平常沒有業務來往，你這次過來是為了……」馮廠長試探著問。
煤球是老百姓日常都需要的，應該沒必要宣傳。
冬季要想買蜂窩煤，還得憑票的，根本不愁賣。
「馮廠長，我先做個自我介紹。」羅培珍站起身，「我叫羅培珍，確實是印刷廠的職工。
但是您誤會了，我今天來是為了私事，並不是因為兩廠之間的業務來往。」
「啊？私事？」馮廠長愣了愣。
他確定不認識眼前的年輕姑娘，長這麼漂亮，跟電影明星似的，他不可能沒印象。
「先坐先坐，慢慢說。」他抬手指向下壓了壓，廠長的派頭還是有的。
羅培珍在坐下之前，先把身側的大帆布包打開，拿出裡面一個厚厚的，大號牛皮紙袋。
「麻煩您看看這個。」羅培珍把牛皮紙袋遞了過去，態度恭敬，但也透著嚴肅。
馮廠長狐疑接過。
打開一看，居然發理裡面的文件並不是原件，全部都是油印件。
他不由得又抬頭看了羅培珍一眼，只見後者神情端正大方，就先低頭慢慢翻閱起來。
羅培珍鬆口氣，沒想到找廠長挺順利。
她抬出印刷廠的招牌，就是為了讓對方誤會，以公對公的局面，更好進門。
但她其實也做好了心理準備，萬一連廠長的面兒也見不著，她就只能用笨辦法：在煤球廠外面等，等到了下班時人最多的時候，直接鬧起來。
哪想到莫名順利，不必要她去做大喊大叫的事。
她可真不喜歡那樣。
關於資料文件……這可不是她想得多。
她隻身一個女性到了煤球廠，雖然這年頭的人比起後世來說沒那麼無法無天，但她必須多個心眼兒。
萬一對方惱羞成怒，把資料毀了，她去哪兒說理？
諸葛一生惟謹慎，小心行得萬年船。
所以她讓六弟把原件全部謄寫，然後利用職務便利，請印刷廠的老師傅刻在蠟紙上，再油印出來。
重活一次的她，時常深刻感覺八零年代生活的不便利。
現階段，單位和工廠要打官司、寫材料，都需要大量謄印、打字或者複製，可市面上幹這個的太少了。
靜電列印設備，只有國營大廠才有。
他們廠也確實有，可那屬於國家專控產品，採購要控辦審批，機器屬於廠里公家資產，不對外接散活賺錢。
哪怕她借著自己廠內職工的身份，也沒辦法借用，花錢也不行。
國營單位複印機有嚴格的登記制度，每一次複印都要登記用途，經辦人，只能複印本單位公務資料。
照相曬藍，重氮複印，也就是藍圖機，也能複製圖紙單據，但機器更少，一般設計院才有，普通人接觸不到。
所以她只能走刻蠟紙油印一途。
至於普通人，想複印或者列印個東西就更難了。
這讓她腦海里閃過一個想法，但目前她只是先把想法記下，還沒有時間想想要怎麼推進。
因為最近要幹的事實在太多了。
她缺錢！
她缺時間！
只能把事情一件件做起來。
自己的事，都只能往後推遲了。
單位的老師傅心眼兒好，幹這種私活兒也沒收費用，羅培珍就拿了羅培翠做的素胡蘿蔔蒸餃以感謝。
窖藏的胡蘿蔔擦絲再剁碎，放入切得同樣細碎地干豆腐絲，蔥薑末用熱油熗香，就以此油和餡。
麵皮是死面的，不追求發麵的暄軟，而是要薄且軟並有韌勁兒，又不是燙麵，所以雖然食材普通，做得那般好吃卻很難得了。
她家翠翠在廚師技能點上，是滿格。
老師傅對蒸餃很滿意。
順利拿到複印件的羅培珍，也很滿意。
……
說那麼多複印的事，不是水字數哦，後頭的對應，所以前面有鋪墊。
我覺得，大家應該能猜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