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偏殿裡,朱慈炅終還是讓楚王起身了。
「坐著說話吧。朕把督政院交到你們手上,不是讓你們做樣子,領俸祿的。廉政部你才是最高負責人,顏繼祖是輔助你的,不是你聽他指揮。
楚王你要是不行,就自己退下來當太王,朕從你弟弟里再挑一個。朕看你王妃都比你有主見,廉政部的確是把刀,但這把刀楚王要朕揮嗎?」
朱華奎臉色都變了,什麼太王,楚王給了弟弟,還回得來嗎?皇上你不能這樣想啊,我有擔當的,我真的很有擔當。
「顏繼祖在親自盯淳安銅礦案,他不在南京。這個事不是他定的,就是臣親自簽署的,劉鴻訓絕對貪污了。」
朱慈炅都愣住了,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你不說朕還以為是顏繼祖乾的,原來真是你,怎麼,扳倒閣老很威風嗎?
朱慈炅笑著搖頭,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
「楚王,動動腦子好嗎?田仰案,時間這麼久遠,鄒維璉如果一到四川就掌握了,大議的時候他為什麼沒有拿出來?那個『人參賄賂』也是,這是今天才發生的事嗎?
鎮岳衛丙字型檔案,劉鴻訓是瘋了還是傻,他會不跟朕打招呼就動朕的軍糧?三件事一起發生,還利用朕的《通報》造勢,這是在幹什麼?
人家把孤兒寡母當成傻子耍呢,你楚王也覺得朕很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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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華奎是真懵了,這麼說來,這個事好像確實不簡單,不是什麼貪腐大案,怪不得皇帝沒給自己好臉色。他有點沒主意了。
張太后嗔怪的看了一眼朱慈炅,什麼孤兒寡母?你要罵楚王蠢,連我也帶上嗎?天下就你朱慈炅聰明!不過,皇帝說的也是,怎麼會這麼多事同時湊到一起的。
「不知道皇帝覺得該怎麼處理?」張太后忍不住還是問了出來。
朱慈炅嘆了一口氣。
「不是朕處理,是劉一燝處理。
鄒維璉致仕,田仰交錢罷官,升傅冠為四川總督,調蔣德璟為四川總理。倪元璐不是嫌棄翰林院嗎,他去接任田仰的河南總督,那裡應該沒有《通報》的印刷機。
溫體仁不是說有個廣東的黃狀元要起復嗎?他去接任蔣德璟的鄖陽總理。」
張太后和朱華奎都有點目瞪口呆,貪污犯田仰交錢罷官就完事了,舉報的鄒維璉卻也要致仕,這是什麼操作?他們是非常不理解的。
張太后只感覺朱慈炅正在朝昏君的路上一路狂奔,滿臉憂慮。
「這個鄒維璉犯了什麼罪?怎麼他也要致仕?」
朱慈炅感覺有些心累,本來不想解釋,但楚王也在,他必須要表現出母慈子孝的。
「構陷閣老,掀起黨爭,如果朕已經親政,他可以發配新明島了,現在嘛,致仕就夠了。」張太后依然不解。
「這個田仰不是都認罪了嗎,他怎麼構陷了?皇帝莫非還覺得劉鴻訓是清白的不成?」
朱慈炅看著張太后,他很想說,母后你知道什麼?但他還是低頭了。
「朕是皇帝,不是判官,劉鴻訓清白不清白對朕而言並不重要。對於國家而言,很多時候,清官都不是好官。
清官關注的不是百姓疾苦,而是個人道德,如果用的位置不對,他們對國家就是大害,大明如果要亡,必然亡於眾正盈朝。
貪官皆有欲望,無論是想上進還是想得財,政績都是必須的,他們做的事往往都更有利於國家有利於百姓,因為他們就是求利者。」
張太后有點痛心疾首。
「皇帝這套理論是誰教你的?這是狡辯,此人可殺。」
朱慈炅突然笑了。
「朕的老師是張瑞圖。」
張太后有點語塞,臉都紅了。
「張先生絕對不會這樣教你。」
朱慈炅冷笑。
「他會教母后收養慈烺,以備朕不測。」
張太后昂起頭。
「皇帝終於是說出來了啊,你心中一直抱怨母后,就是因為這事吧。朱慈烺沒有任何封號,你沒有大婚,沒有生兒子之前,他就是你的繼承人。
皇帝你從小就聰明,好好冷靜想想,予是為你們朱家的江山社稷作想。反正你大權在握,你要不滿意,就把他殺了吧。」
說完,張太后勃然起身,頭也不回,揚長而去。
這個機靈抖得,朱慈炅尷尬無比。好了,母子不合藏不住了。朱慈炅瞪了眼朱華奎。
朱華奎比他還尷尬,他是親王,但兩個人都惹不起啊。張太后其實沒做錯,兄終弟及,雖然是堂弟,但大明又不是沒有過,這個事其實諸王心裡都是支援的,但誰也不好說出口。
沒見人家小慈烺,連信王世子都沒有封,而且從小就養在宮裡,大明上下除了朱慈炅,也沒有人敢有意見。
偏殿內,呼吸聲都沒有,但外間還有孩子們的笑聲隱隱傳來。金磚地板的縫隙勾勒得筆直,但打掃衛生的宮人好像有些微失職,勾縫中間有個黑點十分明顯。
太后常年禮佛,身上的檀香味還有些遺留,但朱慈炅和朱華奎都感覺有些口渴了。
「承詔,給楚王上茶,給朕倒杯白開水。」
朱華奎長出一口氣。
「皇上,那個鎮岳衛的丙字型檔案呢?我們還要繼續查嗎?」
朱慈炅冷笑一聲。
「當然要查。十萬石軍糧又不是水,你知道需要多少船來運嗎?就算他們又玩運出海再回來的把戲,也必然留痕。
這個事不只你們廉政部要查,五軍都督府、僉軍衛、白澤衛和監國司也在查,相信很快就有結果了。」
朱華奎點點頭。
「要抓什麼人,臣一定先進宮請示皇上,就是劉閣老的批條,還要繼續查嗎?」
朱慈炅對楚王真的有點怒其不爭,可是楚王妃真的和朱慈炅的親娘玩得很好,算是親閨蜜了,朱慈炅已經得罪了一個娘,可不想再得罪另一個娘。
「楚王你有什麼拿不準主意的事,不如先回家問問你王妃,朕真的覺得她比你聰明。這不是什麼丟臉的事,你知道嗎,鞏駙馬很多時候都回家和樂安姑姑商量。
朕是讓你查糧食去哪了,可不是查閣老去哪了?劉閣老正在為大明辛苦奔波呢,你這個時候調查他不是拖後腿是幹什麼?他是朕的人,朕剛剛給他加了太子太師,你覺得朕會動他嗎?」
楚王連忙拱手。
「臣明白了。不過,倪元珙前天就去淮安了,怕是人都到了,臣怕召不回來。」
朱慈炅笑了。
「你覺得這點小事,會讓朕的閣老先生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