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議落幕,昨夜的雨涼了南京一春,本來是好事,但下午又起風了。很大的風,感覺樹枝都要吹斷的那種。
朱慈炅感覺要下大雨,只能草草結束帶妹妹逛動物園的行程,反正玉寧公主已經看到熊貓了,自己不算食言。
朱慈炅沒有清場,還順便接見兩個商人婦,了解了下他們的生活,為《通報》提供了一篇皇帝的親民素材,朱慈炅可是把玉寧公主的零食全分給在動物園裡遇到的小朋友。
傍晚,這場大雨終於下下來,朱慈炅非常高興,「春雨貴如油」啊,乾涸的大明太需要這場春雨了。
可朱慈炅的高興很快就變成不開心了,這場雨下起來就沒完沒了,從初十晚上下到了月底,春雨變成了春汛。
春汛本來是江河上游的事,氣溫升高,雨雪解凍,一般危害不算大,周期比較短。但朱慈炅沒有想到,南直隸也有。真的是末世啊,啥反常的事都能遇到。
連續的雨天不僅嚴重影響農作物生長,對南直的工商也是不小的打擊。有些商人省錢蓋的簡易工房,雨水一泡,許多東西受潮就不能用了。
高起潛那個白痴說,虧錢的只是那些奸商,朝廷損失不大,他們該交的錢還得交。朱慈炅氣得,直接讓譚進脫了他褲子,打兩板子再說。
一家上游工坊淋雨,就不能按期交貨,影響的是整個工商供應鏈,甚至是整個市場。朝廷不虧,虧麻了好不好。
不說其他,皇店司的多個產業也會受到影響,單單他們自己防護做得好,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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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朱慈炅剛剛更換了新內閣,新內閣工作熱情正佳。
大議結束當天,劉一燝就帶著楊作楫和喻安性到了武英殿外的治安總管衙門,緊挨著監國司、翰林院,也在宮中,算是相當顯赫了。
「元輔,這治安總管做的事不是應天府和刑部都在管嗎?設立這個衙門做什麼?」
楊作楫沒有經過內閣助理這步,對中樞的變動顯得很陌生,聽完劉一燝的基本介紹,他就皺眉。這衙門是不是管得太寬了,法律不管的他都要管。
這個衙門的確是奇葩,甚至前朝沒有,後世也沒有,權力上限很高,下限也很低,幾乎直面整個大明基層。
如果非要類比,大約是城管綜合執法加風俗事務管委會、居民自治委員會、防疫委員會、送溫暖福利機構、群眾動員組織委員會、大明幫會協調機構……
是的,他管黑幫,可以想像:
楊作楫往公堂上一坐,各路大哥齊來參拜,什麼三刀六洞的幫規先放一邊,違法活動交給《大明律》,身為大哥中的大哥。本大哥,呸,本官以道義論公平,喝茶。
這個牛逼的機構起源於前前前首輔顧秉謙,在施鳳來手上繼續發揚光大,南京這邊做得非常成功。不過,北京的治安總管衙門被前前前前首輔韓爌基本無視了,就搭了個架子。
劉一燝聽了楊作楫的抱怨,沒有生氣,依然是面帶微笑。看了看楊作楫,也看了看喻安性。
「陛下說了,總管就要管總,所謂長治久安,關鍵在教化二字上。漱石、中卿,你們不要小看這個衙門。
首任總管是顧秉謙,次任就是施鳳來,韓象雲也做過北直總管。單單這三個名字,你們就不能小瞧。施鳳來能夠做到零票奇蹟,少不了這個衙門的影響力。」
劉一燝順手拍了拍書案上的帳冊,扔給楊作楫。
「你倆別不信,這個衙門根本不需要朝廷撥款,完全自給自足,不考慮你倆候補身份,這就是肥差。
漱石,這帳上,施羽王還給你留了近百萬銀元,不管怎麼說,他是清廉的,這方面你倆也要注意。你倆認真想想吧,可以做的很多,做好也是不容易的。」
楊作楫肅然,和喻安性對視了一眼。見到劉一燝似乎有意離開,喻安性連忙開口。
「元輔,南京這邊的治安總管衙門我清楚,人員齊整,想進都難,上手應該很容易。但北京那邊,有朋友說,那就是一個破爛衙門,如果我上任時沒有錢,恐怕什麼也做不了。」
劉一燝回頭一笑。
「中卿啊,你是不是在地方久了,見到老夫就要錢。現在你也是內閣候補,說不定用不了多久你就是閣老了,你該想想別人問你要錢怎麼辦了。
顧秉謙人品雖不怎麼樣,手段卻不差。他上任時,一樣什麼也沒有,現在的南京治安衙門全是他搭起來的。這方面,你要多學學他,或許這也是陛下對你的考驗。
再說,北直隸馬上就要發一個億的京師國債了,你的衙門缺錢,就是個笑話。」
劉一燝只是隨口一說,楊作楫和喻安性俱是眼前一亮,瞬間抓住關鍵詞,「說不定用不了多久你就是閣老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屆內閣里有顆大雷,一個五品閣老。
劉一燝安置下兩個候補,就要回文淵閣主持第一次全會。雖說換了四個人,但除了一個劉澤深,都不算外人,其他三個早就在內閣擔任助理過渡了。
王在晉不愧是次輔,劉一燝就離開一會兒,他已經把其他人都組織起來,就等他落坐主位了。甚至,劉一燝可以想像,王在晉說不定跟其他人已經有過分工意向的溝通了。
分工什麼的,對於劉一燝來說,其實根本不重要,反正你們全是給老夫打下手的,愛怎麼分怎麼分。
王在晉先開口,說的是閒話。
「季晦,你給楊作楫、喻安性他們交代清楚沒?這治安衙門是涉及六部的重要衙門,可因為不專,很容易讓人掉以輕心。」
劉一燝笑著落座,接過王在晉親手遞上的茶杯。
「能走到這步,相信他們倆能很快上手的。不過,明初啊,老夫喜歡用玻璃杯泡茶。青花瓷雖好,只能看到表麵茶色,不如玻璃杯,可以看到所有茶湯。」
王在晉笑顏如花。
「季晦高論,我就說季晦值房裡怎麼那麼多玻璃杯。你是首輔,要不要一人送我們一個?」
劉一燝馬上變色。
「這可不行,老夫可捨不得,都是陛下用過的。等老夫致仕了,要全帶回家的。」
王在晉一聽眼前一亮。
「那可不行。大家都聽到了啊,一會去我值房裡,一人搶一個啊。」
眾閣老都是大笑,畢自嚴開口。
「好,要搶,一人一個季晦也還有剩。」
劉一燝板起臉。
「好,敢搶老夫,你們就等著老夫給你們穿小鞋吧。不過,明初,我的值房怎麼就變成你的了?」
王在晉笑容不改。
「你是首輔,你當然要居中。別謙虛了,第二屆內閣,你就是首輔,你不用那間,誰敢用,文淵閣可就只有七間值房。」
文淵閣外風聲呼嘯,劉一燝稍頓了一下,抬手指了指王在晉。
「不許動老夫的玻璃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