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體仁在南京是有府邸的,就在舊城通濟門附近的太平里,幾乎就挨著皇城,他在禮部時,離衙門還很近。
這座府邸還是溫體仁的父親少年時為了方便讀書買下的,當時還只是一間二進小院,溫體仁在南京翰林院那幾年,陸陸續續把相鄰幾戶的房子也買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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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北京時,為了方便兩個兒子在南京讀書,一直沒有賣。等到南京新城擴建的時候,因為要重鋪下水道,溫府拆了,但地基仍屬於溫家,正好重建一座符合侍郎身份的大宅。
溫體仁來南京後,這裡又變成尚書府邸了。如今,光是這座府邸,價值就不菲,換作以前,彈章必然到處飛,但現在只能羨慕溫體仁運氣好。
溫體仁的長子在烏程老家,次子和三子也在蘇州和上海,他的族弟溫璜和女婿潘基禎住在這裡,他還有個孫子溫靈在國子監讀書,順便代父盡孝。
溫靈算是溫體仁七個孫子裡最有讀書人靈氣的了,可惜,他悲催得很。他的姑父是教導主任,爺爺管著校長,這樣的孩子當然在學校里很亮眼,全校老師關愛的眼神時刻都盯著。
父母是不在身邊,但姑姑、姑丈,爺爺、奶奶都在,天天睜開眼就是讀書,把孩子都快讀傻了。爺爺被打了,溫靈實在氣不過。
溫體仁和朱慈炅一走,一時間沒有人管的溫靈,衝進郭之琮的病房,和郭之琮又打了一架。他戰果輝煌,郭之琮也沒鬍子了,扯得血淋淋,差點沒把人嚇死。
溫體仁吃完飯坐車回府的時候,就遇到溫靈被罰跪祠堂,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溫靈的奶奶郁氏是親奶奶,但他父親是庶出,郁氏只是溫體仁的妾室,不過溫體仁的原配去年就死了,溫體仁還是很心疼這個孫子的,他的兒孫一大堆,只有這個在膝前盡孝。
可惜,即使是受傷,即使是晚上,溫體仁沒有時間處理家事,因為家裡還有客人。
他在書房見的第一個客人是沈演的家僕,作為貶官,他和唐世濟已經出發了,但是否要對晉黨下手,他需要聽取溫體仁的意見。
沈演丟了侍郎,當然一肚子火氣,但山西人還有多少政治能量,他其實把握不准。溫體仁閉目沉思了一下,聲音冷漠。
「依法辦事,不要激起地方動盪。太行營戰力應該不錯,汪起龍立功心切,有機會可以送他些功勞。」
看著離去的沈家僕人,溫璜臉皮都抽了一下。
「四哥,這事其實沒有必要,已經有聖旨懲罰了。」
溫體仁冷笑一聲,喝了口醒酒茶。
「你懂什麼?你覺得天下幾百個府,為什麼沈演會去平陽府,唐世濟會去蒲州?」
溫璜不敢說話了,不過書房裡還有一個人。
「四舅,晉黨會不會報復?」
喊溫體仁四舅的人叫閔及申,天啟八年進士,直隸副總理閔洪學之子,通政使司經歷。不過,溫體仁並不是他的親舅舅。
溫體仁姐姐嫁的是閔洪學弟弟,但無後,閔洪學將自己的長子閔酉申過繼給了溫體仁姐姐,閔及申是跟著他哥哥叫溫體仁四舅的。
晟舍閔氏可是烏程望族,閔及申的岳父是前廣東布政使,族爺閔夢德官至尚書、太子太傅,可惜溫體仁沒有入閣並且一手遮天,他父親閔洪學也沒有擔任吏部天官,但也只差一步了。
因為北直隸來南京參加大議的是總理劉宇亮,所以他父親還留著北京,溫體仁因此也少了一張鐵票。不過,幸好閔洪學沒來,不然那場鬥毆溫黨還要多一個打手,現在可能也被貶了。
聽到閔及申的話,溫體仁笑了笑。
「大明沒有晉黨了。」
溫體仁說這話的時候,多少也有些自嘲。烏程黨也不該有啊,可是他自己就身處在這張盤根錯節的大網中央,有些事是身不由己的。
「寶忠,你那兩個客人是怎麼回事?」
寶忠是溫璜的字,可惜他只有秀才功名,比不上閔及申,不過他被溫體仁扔進了南京國子監。可惜國子監也沒有畢業,朱慈炅一來南京就封城,當時的國子監監生通通授官宣令使。
這也算因禍得福,如今他已經是應天府總宣令,和閔及申的通政經歷同為正七品。歷史上溫璜要十一年後才考上進士,最後自殺殉國時也不過正七品推官。
「是我手下上元宣令魏藻德和吳縣宣令金人瑞。是這麼回事:天工院宣令使司組織宣令官提拔前培訓,魏藻德和金人瑞是考核一、二名,按理應該提拔的是他倆。
但根據小道訊息,這次提拔的人是桐城宣令曹台望,嘉定宣令黃淳耀。前者是阮大鋮的女婿,後者是錢謙益的學生。我以為不公,所以想引薦他們拜訪四哥,請四哥主持公道。」
溫體仁突然感覺腦袋有些痛,溫璜你是不是以為你四哥很閒啊,兩個八品小官的晉升,你把官司打到文淵閣來?喝了一口茶。
「你哪裡來的小道訊息?」
溫璜把目光投向閔及申,閔及申連忙垂首。
「是我從丘通政值房看到的」
溫體仁挑了挑眉。
「丘瑜?」
閔及申連忙點頭,他突然想起,丘瑜和四舅比起來也是小不點,他和溫璜為這事找四舅是不是有點過份,四舅剛挨了打,又在入閣的關鍵時候。
溫體仁脾氣還是挺好的,沒有生氣,反而抽出一張紙鋪開,又拿起筆來。
「你們要升的是什麼官?歸不歸吏部管?老夫給呂圖南寫張條子,你們拿去找他,聽他安排,人就不用見了。」
溫璜連忙上前幫溫體仁研墨,他倒沒有像閔及申一樣覺得不妥,在他看來,自己是要維持朝廷正義。你們背後有人,我們背後也有,反正他覺得四哥比錢謙益加上阮大鋮還厲害。
「恐怕不行,是宣令使司內部晉升,如果能找孫大人應該能成。」
溫體仁剛提起筆,又擱下了。
「哪個孫大人?孫承宗?呸,你哪能見得他,你說的是天工院的孫三傑嗎?」
溫璜猛點頭,溫體仁徹底無語,盯著他看了好一會才開口。
「到底是什麼金貴的官?四哥我不是不能找孫三傑,但若由我出面,鬧得不好會傳到陛下耳朵里,你確定你們這事不會污染聖聽?」
溫璜被溫體仁看得縮了縮脖子,好在閔及申及時開口。
「是這樣的,丘大人要搞全國人口普查,需要宣令使司配合,所以要兩個隨行宣令,到時候負責指導基層宣令使工作。丘大人要的宣令官不大,但要精銳。
這個事很重要,是陛下單獨傳旨的。耗時會比較久,但如果完成,就符合超拔條件,直接省掉六年考成。若此事完結便可直升六品,負責一省宣令事務,甚至進入天工院也可能。」
就這?
溫體仁竟然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不過,進入天工院就相當於進入以前的翰林院,對於年輕官員來說,可以說是大前途。
但溫體仁都有資格直接向朱慈炅推薦天工院成員,還需要這麼折騰嗎,還好幾年。閔及申太年輕不懂事可以理解,可你溫璜都四十好幾了啊,簡直是胡鬧。
真的是心好累。
「別想那些有的沒的。寶忠你按部就班,爭取三年內當上南直宣令,宣令系統沒有前例,有無限可能的,你好好做事,拿不準的可以來找我。
生甫你就別在通政使司了,你當過行人,我爭取把你調到文淵閣來當內閣中書,多長長見識,別在乎品級,丘瑜也做過畢景會的中書的。」
閔及申大喜,四舅入閣穩了嗎?溫璜依然皺著眉頭。
「四哥,他們倆就在客院。你要不見見他們再說,我覺得這兩個人都是真有學問的。」
溫體仁笑了。
「好,他們叫什麼來著。」
溫璜大喜。
「上元宣令叫魏藻德,字師令,吳縣宣令叫金人瑞,字聖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