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朝大佬們在督政院吃便飯,內朝大佬們也在皇宮和朱慈炅共進晚餐,除了曹化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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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王朱由檢是沒有溫體仁那些複雜心思的,他能怎麼滴,除非重新投胎,大侄子不管啥模樣都是他的大侄子。
「臣覺得溫卿可信。」
飯後,一直一副嚴肅模樣的朱由檢終於卸下了朝冠,和朱慈炅一樣輕鬆自在地在內花園散步消食。范景文、孫三傑、黃錦、洪承疇四臣和邱致中、王坤、李繼周、王承恩四宦跟隨。
一路上,朱由檢都有些興奮的向朱慈炅稟報溫體仁在大議上的公開演講,叔侄關係似乎和外人想像的不一樣,好像好得很。叔以侄為傲,侄奉叔如父。
朱慈炅特意走在朱由檢的右手邊。皇叔,你別牽朕,朕長大了,能自己走。要牽你牽左手吧,朕的右臂腫了,好嚇人,好痛。
至於朱由檢熱情推薦的賢臣溫體仁,朱慈炅明顯也受到了東林史書的一些影響,根本不以為意。更讓朱慈炅感興趣的是,是五叔的太監王承恩。
這個名字,朱慈炅很早就知道了,但還是第一次見到本人。他本來沒有資格入席的,誰叫曹化淳缺席,朱慈炅點名讓王承恩入座。
朱由檢以為侄兒是給自己面子,所以器重自己的總管太監。但朱慈炅卻是對自家臥底的獎賞,看著劉若愚、高起潛不長進的樣子,朱慈炅真的有點想讓王承恩回宮了。
他還半開玩笑的跟皇叔借人,讓朱由檢一臉懵,讓王承恩心情激盪。直接坐曹化淳的位置,執掌皇店司,那是他想也不敢想的事,嚴重不合規矩,再說曹化淳也沒有老到要退休的地步。
王承恩垂首跟在隊尾,他不過是魏忠賢時代東廠隨手派到朱由檢身邊的暗探,他連魏忠賢都見不到,可現在連皇爺都知道他名字了。心中充滿期待,舉止更加小心謹慎。
可朱由檢覺得大侄子又不穩重了,這玩笑能開嗎?坐曹化淳位置吃頓飯沒什麼,坐曹化淳位置執掌皇店司,要出問題的。
朱慈炅其實也只是一時信口,根本不放在心上,他隨口聊著家常。
「早間胡承詔送來北京訊息,慈爍生病了,朕有點擔心。北京的氣候就是不行,實在不行,五叔不如讓他也來南京吧。朕小時候在北京也身體不好,天天頭痛,現在就沒這事了。」
朱由檢的二兒子和歷史上的名字不一樣,而且出生晚了兩個月,不是早產兒,沒有夭折,但他的身份比朱慈烺更尷尬。
如果朱慈烺過繼給朱由校,朱慈爍就是信王世子。朱慈烺雖然一直養在皇宮,張太后親自撫養的,但過繼這個事吧,誰也不敢提,朱慈炅還好好的呢。
朱慈烺本來就是超級備胎,朱慈炅只要大婚生子,天下人瞬間就忘了他,而朱慈爍就是備胎的備胎。
朱由檢對自己老二的身體毫不關心,大大咧咧的。
「哦,等他大點再說吧。有你五嬸的訊息嗎?」
朱慈炅是真的關心小堂弟,沒有任何別的意思。南京早轉暖了,北京氣候剛變化,氣溫變化真的對小孩子身體不好啊。
「沒有,不過沒有訊息就是好訊息。五嬸都生兩個了,五叔你就別擔心了。五叔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別熬夜看書,朕都不看,你還能看出花來不成。」
朱由檢想說,你都是聽書的,聽書就不算看書嗎?但他懶得跟侄兒爭辯。
「臣記住了。炅哥兒,大議這種大事,你還是應該去聽聽的,坐累了再走也沒有人怪你。」
朱慈炅捏了捏自己的右胳膊。
「哈,朕去了,他們就都不說人話了,你覺得大議還有作用。朕這麼可愛,也不知道他們怕個什麼勁,見到朕都不會說人話了。」
朱由檢愣了一下,范景文等人也互相對視。朱慈炅可愛嗎?反正他們沒有人有這個感覺。
三歲拔劍殺人的神人,瞬間清空一縣士紳的狠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小魔帝,連任太后都不覺得自己生的兒子可愛。
朱由檢乾笑了幾聲,突然指向花園中一團漂亮暗紅花朵。
「炅哥兒,這是什麼花?我怎麼沒見過。」
朱慈炅目光落在那團暗紅上,夜色中花瓣如凝固的血。
「罌粟花,又叫御米殼,是種毒藥,具有極強的成癮性,但也可以用來做麻醉藥。皇莊有種,朕嚴格管控的。母后去年去皇莊散心,覺得花好看,所以移種了幾株到這裡來。」
朱由檢點點頭。
「是像菸葉一樣嗎?我記得有御史上書說要禁種菸草的,炅哥兒可以考慮下。」
朱慈炅停步了,久久不語。禁,這個字不能隨便用的。禁書,讀者反而更多。
朱慈炅早知道大明有人種菸草的,他甚至讓皇店司研究烤菸,準備造紙菸,這東西太暴利了,據說可以造航母。他本打算賣給西班牙人,當然也肯定會有部分留在大明。
直到朱慈炅知道罌粟,好傢夥,大明居然很多醫生都在種,皇宮裡的種子就是張介賓提供的,說是《本草綱目》都記載了多種療效。
用這傢伙,刺激一下神經,許多病人看起來不就妙手回春了,至於之後再發生什麼事,那跟神醫有什麼關係。
「五叔,禁令有時候會起反效果的。菸草的確也有毒,也成癮。朕的想法是製作烤菸,提高使用門檻,讓普通人抽不起,至於那些有錢人,朕才沒空管他們死活。」
朱慈炅揮動了一圈右臂,很痛,但他依然咬牙完整的揮了一圈。
「至於這罌粟,危害千倍於菸草,的確要禁。不過,還是需要研究明白的。皇叔不提禁令,朕其實是想用它,混合其他東西,弄成保密配方,特供專賣英格蘭人的。」
朱慈炅苦笑了一下。
「但是利益牽動人心,再怎麼保密,都會泄露,最終極有可能作繭自縛。
這東西放在皇宮裡也不安全,上個月,由榔、顧熠、鄭森他們就跑到這裡玩。朱由榔還摘了一朵逗慈烺,朕下旨狠狠打了他手心。
如果最後有皇室弟子因為這東西上癮,那就真的得不償失了。到時候,太祖爺要打的人就是朕了。夢章,你拿個禁令方案出來吧。」
范景文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陛下,禁不了。一禁就等於告訴天下,這東西有利。陛下要禁的,就是陛下剛剛說的這些話。沒有人知道這東西怎麼用,它自然無害。」
朱慈炅徹底沉默了。
溫體仁的茶沒有毒,但朱慈炅眼前的花真是毒。他要選擇的,不是禁或不禁,而是他知道罌粟是毒,但大明人知道的罌粟是花或者藥。
他的見識,帶給這世界的,是毒是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