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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6章 開宗明議(四十一)

  溫體仁試圖邀請楊嗣昌上台,但被阻止了。因為酉時的鐘聲已經過了很久了,前一天大家還加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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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立極和劉一燝商量後,對幾個沒有什麼爭議的戶部決議進行了票決,然後就宣布散會,第四天才是真正的戶部主題討論。

  小皇帝在昭武衛啃爛紅薯的訊息已經傳到了督政院,督政院的伙食標準立即下降了無數個檔次,中午是沒有辦法,晚上除了窮御史,沒有多少人願意留在督政院吃飯的。

  信王朱由檢帶著一群人終於可以準時回宮吃飯了,不過曹化淳這裡又出了問題,山東總督李精白邀請他吃飯,他答應去了。

  其他幾個太監,沒有一個人提醒曹化淳,上次醉酒缺席,朱慈炅就對他有意見了。曹化淳認為,吃個飯嘛,無所謂,朱慈炅一般都不會過問這種小事。

  大議的參會者其實都有去處的,幾位內閣候選人都要進行最後的拉票,哪怕他們不能親自出面請客,也會有「帶鹽人」邀請。

  地方官員還挺喜歡這全國大議的,因為大明中樞官員第一次這麼尊重地方官員,以往回京,區區一個戶部主事就敢給你甩臉色,不拿部堂當部堂啊。

  京官是真的了不起,底蘊稍微差點的人,比如都任以前,都不知道怎麼得罪了人。干兩年就給你換個位置。三年一次大計,固然不會出錯,同樣你也不會有什麼政績。

  當然,現在的都任已經大不同了,戶部侍郎中雖然只排第四,但前途不可限量,儼然已經成為了新晉紅人。

  外間都以為他祥符人身份起作用了,卻不知道他的較真贏得了前大司徒郭允厚的賞識,而他的名字更是朱慈炅欽點的。

  想請都任的人很多,比如他的同年平遼總督張慎言,監御史徐揚先,河南總理許士奇,甚至督政院門外還有孟紹康、姜逢元。

  不過,都任都拒絕了,和他走在一起的是詹事府詹事姚明恭。這是一個毫無存在感的主官,平時就幫徐光啟編書,唯一的作用是作為中樞機構負責人,他有投票權。

  朱慈炅的太子還不知道在哪呢,但詹事這個官一直不缺,以前還可以看著入閣跳板,現在,做夢去吧。

  姚明恭明年就過半百了,他有些中年焦慮。要說他的官品不低,內廷正三品,但恰恰是這個官品限制了他的前途,他要進步只剩下尚書、閣老兩個選擇。

  他現在不要進步了,一個純純沒事做的衙門主管也不好意思提進步。他想要當侍郎,因為刑部侍郎沈演打架被發配,空出了一個位置。

  他和楊一鵬、楊嗣昌、熊文燦都有關係的,其中楊一鵬在中樞的話語權最大,他想找楊一鵬活動活動。至少要提名賭一賭,萬一朱慈炅看他名字順眼,就圈中他了呢。

  楊一鵬很忙,只好麻煩都任接待他。

  從督政院會議大廳出來,人聲鼎沸,人頭攢動,到處都是姚明恭這樣的。這些人三三兩兩,或駐足|交談,或並肩前行,或同尋馬車,一片歡聲笑語,你儂我儂。

  被朱慈炅派了汪若譽伺候的溫體仁,沒有出現在門口,他被劉一燝留飯了。當然,只是督政院的便飯。同留的還有畢自嚴、劉鴻訓、曾櫻、楊一鵬、李標。

  這陣容幾乎就是大明最高行政核心,三位閣老加天官、地官、召憲,幾乎可以決定大明九成的事。如果他們齊心協力,朱慈炅都只能妥協,但顯然,朱慈炅不會給他們齊心協力的機會。

  溫體仁能加入這個陣容,面上不顯,心情卻激盪如風雲。他雖然在文淵閣辦公了一段時間,但哪怕只是內閣閣老的協調會,都沒有資格參加。

  所謂的內閣助理,那就是個高階的文書,劉一燝不會給他一丁點話語權。

  「長卿身體還好嘛?一會你們備根湯匙。」劉一燝走進督政院老廉政部花園雅間二樓樓梯口,親手攙扶溫體仁,又對樓梯口的侍者吩咐。

  溫體仁沒有拒絕劉一燝的好意,直到此時要上樓,他才感覺大腿生痛,剛剛在講台上站那麼久都沒有感覺。

  劉一燝歲數也不小,最年輕的曾櫻很長眼,連忙也上前幫忙攙扶溫體仁。

  一眾人上樓入席,劉一燝直接摘下樑冠,掛在衣帽架上,隨意的當先落座主位,他的左手是畢自嚴、劉鴻訓、李標,右手邊坐在溫體仁、曾櫻、楊一鵬。

  溫體仁的位置是劉一燝親自邀請的,但其他人都懂,溫體仁雖然是前禮部尚書了,但入閣也幾乎成為定局,他能入席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劉一燝繼續吩咐跟著他們上樓的管事。

  「別急著上餐,今天時間還早,先沏茶,上點瓜果糕點。你們要喝什麼茶,自己隨意,別給襄王殿下省錢。給老夫沏九真養生茶,要京字的,別拿寧字的哄騙老夫,老夫喝得出來。」

  劉一燝隨手將玉底游龍戲珠玻璃杯放在桌上,這個杯子因為有龍,是劉一燝開口向朱慈炅要的,沒有偷。他隨身帶著,走哪都有氣場。

  雅間內氣氛還算融洽,溫體仁要了西湖龍井,曾櫻要了廬山雲霧,楊一鵬要了君山銀針,畢自嚴和劉鴻訓都是御製九真養生茶,他們不挑京字還是寧字,李標要了信陽毛尖。

  督政院膳房管事只看七位大佬的口味,就知道,他們要尿在一個壺裡有多難。不過他還是小心記好,雙手捧著劉一燝的「御賜」玻璃杯,悄悄退下。

  「長卿,遺產稅是怎麼回事?」四下安靜,劉一燝看著溫體仁卻突然開口,眼中審視。

  眾人目光飛快的集中在溫體仁身上,溫體仁一臉苦笑。

  「陛下吩咐,劉閣老覺得我不提,交給別人提好,還是我來提更好?實不相瞞,陛下本意是這個事交給兵部來幫,我擅自作主,下放地方。」

  劉一燝搖了搖頭。

  「老夫沒有怪罪你的意思,只是要知道這個東西怎麼收,為什麼會出現?」

  溫體仁撫摸著沉香圓桌,

  「子女同權,嫡庶共源,宗法官判。妻妾子女繼承無稅,父母過繼繼承半稅,兄弟叔伯繼承全稅。陛下說,這是要嚴厲打擊吃絕戶。閣老信嗎?」

  劉一燝冷笑。

  「不信。無稅半稅全稅什麼的,你可以讓下面爭議討論。但子女同權,嫡庶共源什麼意思?長卿你覺得合理合禮嗎?」

  溫體仁微笑。

  「不合禮,但推恩令應該怎麼破?還請閣老賜教。」

  劉一燝沉默,劉鴻訓卻開口了。

  「溫長卿要對大宗族動手?你告訴陛下廣東那個案子了,還是黃亮垣(黃士俊)見到陛下了?」

  溫體仁沒法解釋,這個問題解釋不完的。

  「溫家也是大家族,可我沒有選擇。只能提前分家,避免將來手足相殘。國大難,家大也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