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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5章 開宗明議(四十)

  溫體仁的能耐,不止在於能將朱慈炅的政策延伸發揮,更在於敢在關鍵處做自己的判斷。講台上感覺不到溫體仁掉牙齒後的漏風,反而字字鏗鏘。

  「大明朝堂是一個整體,既要有分工也要有合作。

  大明戶籍已經簡化為務農皇民和非農皇民,並且允許變籍,戶籍管理就不應該繼續限制戶籍身份,而更傾向於安定治理,所以戶籍管理劃入刑部已經勢在必行。

  這個應該是刑部議題,老夫越俎代庖,提前透露,大司寇不會有意見吧?」

  楊維垣坐在前排,迎著溫體仁的目光連忙搖頭,一臉討好笑容。

  楊維垣的後台是黃立極,黃立極在內閣的接班人,可能是孟紹虞,也可能是王在晉。對於黃立極來說,誰都無所謂。

  但對於楊維垣他們這些人來說,區別就大了。孟紹虞上位,他楊維垣大約是新閹黨的二把手;王在晉上位,魏雲中才是二把手,他說不定會被邊緣化。

  就像東林有南北一樣,閹黨其實也有多條路線。

  黃立極統合後的新閹黨,有四條明顯分支:以孟紹虞為首的傳統反東林派,以王在晉為首的事功勝東林派,以李精白為首的聯閹斗東林派和以施鳳來為首的南方越閹親皇派。

  黃立極是共主,他一退休,如果施鳳來接班還好說,但施鳳來自己問題很大,一身毛病。其他三人無論是誰,新閹黨都維持不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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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孟紹虞接班,楊維垣當然一切好說。如果不是,樹倒猢猻散,楊維垣就要找後路了。王在晉看不起他,但溫體仁似乎很缺人。

  刑部侍郎沈演已經要發配去晉黨老窩了,一個侍郎換一個尚書,溫體仁傻了才不接納他。

  溫體仁可不知道楊維垣的心思,同樣點頭致意,他眼下的重點是要把朱慈炅囑咐的事情辦得漂亮。

  「剛剛高子猶亮了家底,我看許多人都不以為意,以為稅收就是戶部的事,財政出了問題,跟自己沒有關係。這不對,這不是在大明當官的態度。

  所以,我提一建議:以後稅收政策由戶部制定,徵收劃歸刑部,點驗由督政院執行。至於調配支出,戶部建議,內閣票擬。」

  這裡,溫體仁直接修改了朱慈炅的說法,徵收改成了刑部而不是兵部。這溫體仁看來,朱慈炅這個政策的核心是分權,但動不動就要動武的想法很不對,刑部出馬同樣有威懾力。

  這個改變,朱慈炅不會覺得溫體仁自作主張,溫體仁的改動正體現其擔當,他也避免了成為朱慈炅的應聲蟲。傀儡閣老有的是人想做,溫體仁的心更大。

  台上的楊一鵬眉頭一皺,一瞬間想了很多事,他都有點想去溫體仁對面開噴了。但他很快意思到,這個事可能不是溫體仁的主張,而是真正的上意。

  換了一下坐姿,楊一鵬斜眼看向台下的楊維垣和李標。

  楊維垣同樣有些驚訝,緊接著是興奮,最後又是惶恐,臉色數變。這個事,對刑部來說,未必是好事,權力增加了一點,但戶部絕對嫉恨,會死死盯著他們,督政院更不是善茬。

  李標一臉愁容,無喜無悲。彈劾無功後,御史的威懾力大幅削弱了。就像外面的黑話,陛下把都察院賣給諸王了。

  但是,督政院的權力偏偏又提高了。

  最近,在八卦洲驤雲衛馬場附近,大興土木,居然用上鋼筋水泥。別人以為是什麼炮台,李標心裡清楚:那是給督政院修的一棟附屬建築,督政院看守所。

  朱慈炅說是大明的秦城,李標打死也想不到秦朝哪裡來的這個城,但他知道,那裡可能就是一些大明四品以上官員度過餘生的地方。李標負責送他們進去。

  北京是有都察院監獄的,但南京的拆了,督政院居然沒有修。李標其實只想修個小的,畢竟下屬機構的廉政部都有大牢。

  好嘛,朱慈炅爽快同意,直接劃一個島給他們修大牢,這是準備關多少人?

  督政院的工作方向已經全面轉入監督、審查了,不用費口舌彈劾,有事直接抓人。

  李標感覺他們正在變成錦衣衛,非常彆扭,雖然到了一定品階都需要他和襄王批准,但襄王基本不管,得罪人的事全部是他李標乾的。

  李標感覺周圍看他的目光日漸異樣,白胖胖的自己一天天長黑了。長此以往,督政院絕對不屬於文官團體了。

  李標偏偏又控制不住興奮的御史們,那個按比例獎勵太嚇人,別人貪污的,到自己手裡就合法了。

  他的手下就是一群瘋狗,權力越大越危險。點驗稅收,那是把一群菜雞送進狼窩,絕對隨時都可能要出事,大家都別想過好日子了。

  溫體仁其心可誅!

  溫體仁一臉漠然,完成了朱慈炅囑咐的兩件事,接下來就是最具爭議的遺產稅和恢復寶鈔。恢復寶鈔,這個他事聽說楊嗣昌一直在試圖推動,楊嗣昌應該早有方案,溫體仁不算擔心。

  但遺產稅這個事只能他獨自面對。

  「剛剛回來的時候,我聽說在討論什麼『免農稅』。初聽這個名字,我還有點慌,商稅收入雖然增加了,但農稅可免不得。」

  溫體仁這個說笑可不好笑,沒有人附和,台上台下都有點緊張,因為「恢復寶鈔」這事大家都知道了。除了坐在御階上的兩個監國,估計所有人都知道溫體仁必然要講這事。

  調節氣氛失敗,溫體仁也不氣餒,反正離題萬里已經是他的必備技能。

  「我大明新制在不斷完善,其中稅收名目也越來越多,地方百姓多有不適。皇民土地策下,農稅是十稅二,對於多於當地平均田畝者施行加征,有十稅三、十稅四,最多有十稅七者。

  在我看來,加征其實不算是稅,而應該是罰。先前我曾在御前提議地方中樞稅收分成,我認為比較複雜。不如正稅入戶部,罰稅歸地方。」

  有罰稅的皆是地方豪強,溫體仁這個建議充分體現了縣官不如現管的治理思路,相當可行,但這跟「恢復寶鈔」有什麼關係?

  楊一鵬沒好氣的在溫體仁身後嘀咕。

  「衛所改皇民的地方,當地沒有多田罰稅者,地方收入怎麼辦?」

  溫體仁聽到了,心中暗喜。

  「大司徒剛剛問,衛所改制後,當地沒有多田罰稅,地方收入該怎麼辦?我覺得戶部提的這個『免農稅』不好聽,不如一分為二:占地稅和用工稅。

  占地稅按照工場面積、用水數量、廢品垃圾產生量計算,這個每年收取,固定歸地方。用工按照每年實際人數計算,歸中樞。」

  楊一鵬和都任互相看了一眼,他們居然少算了用地、用水,對,這個必須要交稅。歸地方,也可以吧。

  楊一鵬看了眼高弘圖,同樣一直在中樞,高弘圖和溫體仁的差距不以道里計。當然,楊一鵬不知道史書對兩個人評價。

  溫體仁說完就不理戶部一幫人,微笑到。

  「地方就算有了占地稅,稅收依然偏少,諸如契稅、遺產稅、集稅、頭子錢等都可以歸於地方。」

  台下的總督、總理們紛紛點頭,只有少數人有點疑惑:我是不是幻聽了,溫體仁剛剛好像說了個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溫體仁滿意地看到台下的點頭動作,這些都是小菜。他回頭看了看主席台角落的楊嗣昌,他已經停筆站著。目光交接,楊嗣昌悄悄點頭。

  真正的大餐,準備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