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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1章 開宗明議(十六)

  丘瑜告退了,但朱慈炅並沒有看向高起潛,而是將方正化召到了身邊。

  「這個丘德如,方總管怎麼看?」

  方正化沉默了一下,謹慎的開口。

  「奴婢一直在留意他,奴婢看他褲腳磨損,此人應該是個清廉之官。皇爺罰他站了這麼久,他也沒有任何不耐煩,此人應該是個有毅力之輩。聽其談吐,也是頗識進退之道。」

  朱慈炅起身伸了個懶腰,他要出去補上今天的功課。今天他騎馬了,但沒有練過拳。

  「畢自嚴推薦了兩個人,一個是方逢年,一個就是這個丘瑜。方逢年,孫承宗也推薦了,黨徒之輩。倒是這個丘瑜,不合於眾,兼有清流和事功之長,這才是朕選他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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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試玉需燒三日滿,辨材須待七年期,聽其言還要觀其行。丘瑜沒有辦過實務,你讓范景文從天工院挑選精幹些的人幫他吧,振槁衛也要多配合。」

  朱慈炅走到宮門迴廊,找了個平台就蹲起馬步,一手橫推,一手藏拳,久久不動。

  「內外實為一體,朕不希望你們跟外朝沆瀣一氣,但也不是外朝的人就都是生死大敵。方總管和外朝聯絡的事多,但你別跟木頭一樣,主動點,要嘗試多和他們交流,多看多聽。

  至於高督公,朕說的就是你,少賣弄你的骯髒手段,真比心眼,十個你也比不上人家。別以為仗著朕遷就你,你就可以為所欲為,皇莊很缺人挑糞的。

  剛剛方總管說了進退之道,宦官也有。進退有道,動靜相宜,振槁衛的力量不是橫衝直撞,拳頭有時候要藏起來,這學問夠你們學一輩子。」

  方正化守在廊柱旁,眉頭微鎖,像是在咀嚼皇帝那句「主動點」。高起潛脖子一縮,但等朱慈炅轉過身去,那兩顆眼珠又轉開了。

  倒是站在最後的譚進,從頭到尾都抱著胳膊,一點不慌。他知道自己笨,皇爺從來不會把麻煩活兒派給他。

  朱慈炅打了一趟「龜鶴養生拳」的套路,放慢節奏,又練起太極拳,背對三個太監,緩緩開口。

  「今天的情報拿到了?」

  這個問題問的是高起潛,他連忙匯報。

  「京師沒有什麼大事,建奴應該是不會有異動了。」

  朱慈炅倒是頗為意外。

  「哦,大明地方主官少了一半,洪酋居然不試探一下?你們怎麼得出這個判斷的?」

  高起潛一臉笑容。

  「五天前,洪酋打了金袞奴兩耳光,他和金袞奴的矛盾已經半公開了,建奴內部不穩。他打朝鮮還有可能,盧指揮嚴陣以待,他不敢碰大明的。如果打輸了,他這個大汗怕是坐不穩了。」

  洪歹極並沒有統一蒙古各部,大明收復了金海覆蓋,建州女真人的實力削弱了無數倍,其實已經不算是威脅。

  朱慈炅並不認為洪歹極會坐以待斃,他召回金袞奴,說不定就是想整合建奴力量拼死一博。這次,山西兵馬其實並沒有解散,山東也在嚴陣以待,朱慈炅其實已經做好了防備。

  結果,金袞奴兄弟居然不配合洪歹極,莫非這位真的在謀劃蝦夷島,他要統治愛奴人?

  朱慈炅收拳,回頭瞪了一眼得意的高起潛。

  「最近多關注下日本方向的訊息,朕有個不太好的預感。」

  高起潛連忙收起笑容。「奴婢明白。」

  朱慈炅看了看他,又問。

  「你把南京、蘇州都搞得風聲鶴唳的,有沒有查清趙獻可中毒案嘛?」

  高起潛支支吾吾,半天不語。朱慈炅冷哼一聲,也不計較,看了看天色。

  「派人去看看朕五叔回來沒有?回來就一起用晚膳,朕都餓了。」

  朱由檢在皇宮裡是住在皇家軍校那邊的,也就是春和宮舊址,春和宮沒有重建,不過除了娃娃們的集體宿舍也修了好幾座獨棟的院子,閣老們留宿宮中,一般不去文淵閣熬夜就住在那。

  距離干清宮其實挺近的,不過朱慈炅還是沒有等到朱由檢一起吃飯,督政院開了午宴還沒有完,晚宴也開了,朱由檢回到皇宮,天已經完全黑了。

  他和監國司掌印劉若愚、司禮監第一秉筆趙本政一起到達御書房的時候,朱慈炅已經記好筆記,在練習書法了。還不到八歲的皇帝侄兒如此自律,看得朱由檢心裡很有幾分不是滋味。

  劉若愚奉上了天工院做的厚厚的會議記錄,然後就擠開方正化站到了朱慈炅身邊。朱慈炅聞到劉若愚身上的酒味,抽了抽鼻子,沒有說話,粗略翻了下會議記錄。

  「五叔,今天就只有內閣、五軍都督府和督政院作了報告嗎?後續議程通知沒?」

  朱由檢從太監手裡接過茶杯,趕緊喝了兩口,稍稍醒下酒。

  「通知了的,天工院給每個參會者都發了會議安排,沒有人有異議。」

  朱慈炅點頭。

  「怎麼督政院沒有人質詢?」

  朱由檢一滯,苦笑了一下。

  「可能是朝臣們給襄王面子吧,畢竟吃人嘴短。」

  朱慈炅笑了。

  「哈,襄王還真是能收買人心啊。」

  朱由檢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他放下茶杯,酒好像醒了,再不敢看朱慈炅的眼睛。

  朱慈炅其實也就順口一說,躲在書架旁的高起潛聽進去了,他悄悄計算著再往襄王府派幾個探子合適。

  朱慈炅嘲諷的聲音又響起了。

  「呵呵,我大明還真是人均軍事專家。打不打建奴是朕決定的,跟秦侯有什麼關係?這都問的什麼亂七八糟的問題?土司怎麼了?土司就不是大明的人嗎?蠢貨忒多!」

  朱由檢連忙開口。

  「皇上息怒。秦侯其實也沒有生氣,她知道這就是個形式。」

  朱慈炅合上了會議記錄,很是認真的抬頭看向朱由檢。

  「五叔,這不是形式,至少對朕不是。」

  他又看了看劉若愚和趙本政。

  「質詢裡面有許多有用的資訊,可以開啟思維,你們去參會,不是去看戲的,而是要幫朕留意這些資訊。同時,也要有眼光,分辨誰是渾水摸魚的,誰有真本事。」

  站在御階前的趙本政聲音溫和,有些小心翼翼。

  「皇爺,奴婢覺得前少司馬劉遵憲質詢的問題比較有用。他說各地群盜紛起,朝廷保甲制度荒廢,問五軍都督府的應對。

  他有個建議,奴婢覺得可能有用,群盜先搶的也是士紳,不如讓士紳出錢練保,朝廷不用花錢,也能更好的應對群盜。」

  朱慈炅冷笑一聲。練保,這倒是個新方法,誰來管?這不就是變種的團練,或者說團練雛形。他冰冷的目光掃過御書房眾人。

  「朕繼位第一天,就有人教朕。唯器與名,不可以假人。紳練保滅盜,誰練保滅紳?紳害百倍於盜。這劉遵憲什麼職位?」

  劉若愚縮了縮脖子。

  「候任官員。」

  朱慈炅毫不客氣。

  「那就讓他繼續侯任。對了,曹化淳去哪了?」

  劉若愚也有點畏懼了。

  「曹公公喝多了,怕君前失儀。」

  朱慈炅冷著小臉。

  「他不來朕還差點忘了。高起潛,給朕好好查查,淳安銅礦到底是個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