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裡鯨油燈亮如白晝，無煙無味，的確是大明最上等的玩意。不過捕撈鯨魚非常危險，大明為此已經付出了不下百條人命，當然，這種事是不會上報給朱慈炅的。
大明很大，朱慈炅要處理的事情太多，別說是他，許多事情內閣閣老加在一起都處理不完。一個皇帝面對海量資訊，首先要分辨的就是輕重緩急。
有的事對於當事人很重要，但到了朱慈炅這裡就是不重要了。登基這麼久，朱慈炅也漸漸學會了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本事。
淳安銅礦案其實就是這種不重要的案子，這種事讓廉政御史處理就好。但皇店司掌印太監不來見他，那問題就大了。
皇店司是什麼東西，朱慈炅的錢袋子，大明的國資委還兼了發改委，這能有小事？
要怪就怪皇家公司的蔗酒，這玩意喝著不醉人，口感還不錯。結果一吹風，曹化淳吐得那叫一個稀里嘩啦，倒下就感覺四肢無力，動彈不得，怎麼來匯報工作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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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誤事啊。
對於這次全國大議，朱慈炅不會直接參加，他只會身居幕後操縱。
兩位監國朱由檢、朱由崧，三大太監劉若愚、曹化淳、趙本政，天工院四個大秘范景文、孫三傑、黃錦、洪承疇，再加上皇驍衛總指揮孫應元就是他伸向大議的十根手指。
這十個人都是可以不用通報隨時見到朱慈炅的，結果他餓著肚子等他們一起吃飯，一個都沒等到，全都在督政院胡吃海喝了，朱慈炅有些小生氣了。
但才第一天，也是可以諒解的。朱慈炅這點可以諒解的小生氣，已經足夠把御書房裡三個人的酒都給嚇醒了。
朱由檢是因為那句「收買人心」，趙本政是因為那句「繼續候任」，而被朱慈炅委以重任的高起潛對劉若愚同樣有敲打效果。
劉若愚站在朱慈炅身邊，目光看向書架旁躬身應諾的高起潛，心裡很不是滋味。
內廷都在傳，他要回京師修大城了，接他位置的熱門就是高起潛。高起潛那廝，回宮就接了振槁衛，張嘴閉嘴「督公」，走路都快橫著走了。
可劉若愚心裡清楚，這王八蛋是打不死的。打小跟著皇爺的情分在那兒擺著，最多不過罰去皇莊挑幾年大糞，回頭照樣能爬起來。
御書房裡，朱慈炅不開口就陷入一片沉默，劉若愚小心的退後了半步，生怕朱慈炅還要發作。可惜，朱慈炅不開心生氣的時間都是有限的，他有點想睡覺了。
「明天的主題討論是禮部的未來五年規劃，朕這裡有幾件事你們要上會。第一、是《大明新禮》的普及，這個事溫體仁會重點關注，但你們也要做好補充。
廢孔祀周，內閣說廢孔不提，只提祀周。但祀周的規格要搞上去，如果朝中有什麼歪門邪調，你們要給朕壓下去。」
劉若愚和趙本政都拱手答應，只有朱由檢臉上糾結。
「炅哥兒，周公孔子皆為聖人，為何非要只尊周不尊孔呢？」
朱慈炅抬眼看著朱由檢，本來不想解釋，但想到萬一，還是點撥一下吧。
「五叔，因為『釋孔在士，釋周在朕』，如果有一天釋周在士了，也可以反過來，尊孔薄周。周禮建國祚，孔道講私德，於國而言，周禮為民族之骨。
任何一個有作為的君主，都需要六經注我，而不是我注六經。要維持大一統，先要維持一道德，這件事無比重要。」
朱由檢吞咽了一下口水，看著大侄子，乖乖拱手。
「臣受教。」
劉若愚這時開口。
「皇爺，奴婢中午和朝臣一起吃飯，聽他們討論，想要六部發行幾本類似《朕問》的半月刊，甚至有人眼紅《南京通報》的利潤，想要推動開放報業。
不過，《通報》有邸報性質，也有人反對。如果大議出現這種提議，是不是要動用諸王勛貴和諸指揮使的票額，壓下去。」
大議兩百多人，太監只有六人，天工院只有四人有投票資格，當然十個人足夠提議了。內朝力量不足以主宰大議是肯定的，甚至算上親王、勛貴、將軍其實也不過半。
劉若愚已經習慣了天工院大議時，皇權力量的絕對多數，對這種沒有把握的事非常不適應。
朱慈炅根本不在意，真出現劉若愚擔心的那種結果，那就需要所有文官團結一致。
就算這樣其實也做不了什麼，朱慈炅還有一票否決，只不過絕對有內閣大佬要倒霉，朱慈炅相信他的官員絕對沒有這麼蠢。
「國家大議，你說這是清議還是黨錮啊？朕是不是光顧著收拾東林殘餘，忘了我大明還有閹黨殘餘了？」
劉若愚臉色大變，連忙解釋。
「皇，皇爺，奴婢不是——」
「不重要。」朱慈炅打斷了他的解釋。「治國如治水，有些事，堵不如疏。他們想辦報刊，其實也不是不行，管起來就行了。
只要堤壩修得好，就不怕洪水泛濫，說不定還能收穫更多的莊稼。內容預審，責任到人，要允許有不同的聲音。再說，有些人不露頭，怎麼知道是好人還是壞人？」
劉若愚趕緊拱手。
「奴婢明白了。」
朱慈炅點頭。
「好，朕說第二點，就是教育。教育國有，不容挑釁，朕要正式立法，私人辦學者以謀逆罪論處。還有就是教育普及，這很難，但再難也要辦下去。
五年後，朕要求蒙學到鄉，中學到縣，每省都要有至少一所大學。」
劉若愚和趙本政已經有點不敢發言了，兩個一起看著信王朱由檢，朱由檢嘆息了一聲。
「炅哥兒，朝廷辦學是好事，可國家財稅恐怕支撐不起如此規模。」
朱慈炅依然盯著自己的筆記，頭都沒抬。
「沒錢好辦，借就行了，發五億教育國債。不管教育水平怎麼樣，把架子先搭起來，這是國運未來。拼未來，怎麼都不會虧本。」
五億？朱由檢目瞪口呆，劉若愚和趙本政同樣瞠目結舌。
請問陛下，自天啟八年開始鑄銀元，我大明兩個鑄幣廠加在一起鑄造了五億銀元嗎？
參加大議的太監還有個御用監掌印王永祚，今天黃首輔提到一億國債的時候，王永祚就說過一個，這是重啟銀元的三分之一。
所以劉若愚和趙本政知道，重啟銀元大約發行了三億多。
他們怎麼也想不通，大明總共才三億銀元怎麼能借到六億的，重啟經濟學果然博大精深，小皇爺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