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瑜有點頭暈，剛剛還在竊喜可以和張瑞圖套上關係，朱慈炅轉頭就直接說張瑞圖不是忠臣。他跟過的三個人，誰是皇帝的忠臣還有問嗎？
來宗道是來先生，畢自嚴也是閣老，皇帝卻直呼其名，孔貞運也是朱慈炅的老師，照樣直呼其名。但答案這麼簡單嗎？
雖然朱慈炅是在休憩，但這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答案絕對不是問題本身。如果丘瑜的感覺沒有錯，小皇帝是在考察他。
跟了一天了，朱慈炅雖然看起來把他當空氣，沒跟他說過話，但偶爾投來的目光，他能感覺到，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閣老們和皇帝比起來年紀都偏大，一朝天子一朝臣，是眾所周知的。朱慈炅現在依然用的是他爺爺和他爸爸的班底，但很明顯，他在尋找和培養自己的人。
丘瑜落選詹事府，又落選天工院，失望之極，今天的偶遇是天降的機會，如果把握不住，他絕對要抽自己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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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百轉，但丘瑜其實並沒有猶豫多久，很快捂嘴吐核。
「回陛下，以臣的觀察，來閣老、畢閣老和孔通政都是忠臣。來閣老忠於先帝也忠於陛下，畢閣老忠於國事，孔通政忠於禮法。」
朱慈炅不置可否，似乎他的興趣在櫻桃上更多點，起身自己動手拿了。
「你跟其他人沒區別嘛。侍君以誠，天下的聰明人太多了，笨點的人才好。朕初看你，還以為你是笨人，沒想到你也是聰明人啊。
你也看到了，下面的人時時刻刻都在跟朕動腦子，可憐朕還這么小。這裡是朕的寢宮，朕累了一天了，可不想再動腦子了。
別想那些有的沒的，朕問過王坤，他說你是襄陽人，你和老家的人聯絡多嗎？鄖陽開發對你們襄陽有沒有影響？」
丘瑜很是嚴肅，酸酸甜甜的櫻桃在嘴裡都沒有味了。
「回陛下，驛傳投入巨大，臣也因此受益，老家每個月都有三四封信送達。鄖陽開發對襄陽影響應該是最大的。
首先就是蔬菜，襄陽蔬菜供不應求，有些人家都全部改種蔬菜了。襄陽本來是產糧之地，但去年糧食總產量居然下降了。
臣老父對臣提及此事時，臣一時也判斷不出是好是壞，因為襄陽百姓更有錢了，也更穩定了，但糧食問題一直是大明的難題。」
朱慈炅放鬆的神情一下就消失了，他看了丘瑜一眼，點點頭，稍微沉思了一下。
「你不是戶部官員，依然關心糧食問題，這很好。你對此有些什麼想法？隨便說，咱們君臣就是閒聊。
來，吃櫻桃啊，別朕說一顆你就只拿一顆。今年皇莊的櫻桃可比去年的甜，朕就說雞糞有效果嘛。可惜，櫻桃長得好，這賊鳥也多了，皇莊的人全在鳥嘴下搶食，收成還不如去年。
對了，袖姨，母后和公主那裡今天送了嗎？」
房袖甜甜一笑。
「不用陛下吩咐，長公主和嘉魚郡主一大早就來干清宮拿了，說是要孝敬張太后。」
朱慈炅哈哈大笑。
「這兩丫頭，她們能拿得起多少。你沒叫人看著，別在路上就孝敬光了，她倆吃什麼都沒有節制的。聖母那邊也送點吧，她說是嫌酸，朕看她那裡的也少了許多的。」
房袖搖搖頭。
「表姐沒吃幾顆，是信王、桂王、桂王妃、桂王子和信王世子他們吃了的。」
朱慈炅想到了什麼，神情放鬆。
「哈哈，七叔祖還是殺到宮裡來啊，朕可憐的由榔叔沒有挨揍吧？」
房袖也顯得高興。
「不知道，反正桂王爺把他接出宮去了。」
丘瑜看著朱慈炅似乎真的是在和宮女閒聊，神情也稍微放鬆。不過，眼前這個宮女身份不簡單啊，她居然叫任太后表姐，怪不得朱慈炅叫她姨，小皇帝身邊都是絕對的自己人啊。
此時朱慈炅的寢宮內，只有方正化和譚進還跟著，高起潛和王坤都離開，不過寢宮內的幾個小宮女也站得跟軍人沒兩樣。
方正化是干清宮總管，甚至是接替李朝欽司禮監掌印的熱門人選。譚進外朝比較陌生，但這個人負責的是朱慈炅的所有安保事務，在皇宮裡說話分量不差其他大璫多少，有時還更重。
看到朱慈炅的目光重新落在自己身上，丘瑜掌心裡握著顆櫻桃，身體站得筆直，嘴上只能回歸到先前的話題。
「據家父所說，湖廣全省這兩年都在不停的修水利，雖然有個別地方可能修得假，就是騙工部的撥款，但整體來看，湖廣水利還是大大提高了糧食產量的。
其他地方的糧食多少都有增收，但襄陽這邊整體減產，還是讓當地壓力很大，戶部和天工院、督政院都派人到過襄陽，但是老百姓的選擇沒有人能夠左右，而且鄖陽也的確需要蔬菜。
這個事只能順其自然，除非朝廷能統計好鄖陽那邊擴張所需，播種的時候就規定好什麼地方種什麼，所有地方都按照規定來。」
朱慈炅愣了一下，脫口而出。
「計劃經濟？」
丘瑜不知道什麼計劃經濟，但還是明白了朱慈炅的意思。
「是的，陛下，提前擬定生產目標，預估產出，能夠減少不必要的浪費，可以避免穀賤傷農、谷貴亦傷農。」
朱慈炅搖搖頭。
「你的想法很好，但現實做不到。朕也不知道朕能不能在大明搞計劃經濟，但多一條路總是好的。」
看著明顯有些既緊張又期待的丘瑜，朱慈炅突然笑了。「右通政這個官，有沒有其實無所謂。」朱慈炅把一顆櫻桃塞進嘴裡，含含糊糊的又道。
「畢閣老把你放在這兒，是給你鋪路，讓你先升到四品。但朕這兒有個差事。不輕鬆，得罪人，一干就是三五年，你敢不敢接？」
「臣謹遵陛下吩咐。」丘瑜躬身一拜，聲音穩得出奇，但他的心跳已經快到了嗓子眼。
此時，高起潛捧著文書進來，朱慈炅只瞥了他一眼，依然笑對著丘瑜。
「好，朕任命你為侍中司給事中，領欽命戶籍人口巡察使，持天子劍，從監國司振槁衛、天工院、戶部、刑部抽調人手，對全國人口進行一次全面的重新統計。
順便幫老百姓編編家譜，主要是蒙古、烏斯藏、以及壯苗僮等族人，以後戶籍管理從戶部劃歸刑部。
記住，朕不是要重新收人頭稅，參與統計的隱戶，你還可以給他們發錢發糧，兩條鹹魚朕還是給得起的。
話說，這昭武衛的鹹魚是真咸啊，我大明鹽業的鹽已經不要錢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