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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7章 開宗明議(十二)

  朱慈炅的目光冷冷地掃過陳震亨,那眼神彷佛在說:你最好閉嘴。

  陳震亨的話戛然而止。他的心裡卻在翻湧:一年了,整整一年,他連陛下的面都見不著,好不容易逮著機會,卻被朱慈炅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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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遼是情報系統盯得最緊的地方。陳震亨嘴裡的「奸佞」,十有八九是時任平遼總理的吳甡。吳甡當初反對范景文支援錦州,陳震亨這是把帳算在他頭上了。

  但在朱慈炅看來,保寧遠、援錦州,各有各的道理。吳甡就算真有私心,侍郎級別的老吏,也不會蠢到留下把柄讓人抓。

  陳震亨說來說去,都是心證。真有證據,這一年多足夠他遞到朕的案頭了。他不是沒路子。所以他現在說的這些,不是在告狀,是在消耗舊情。

  仗著潛邸舊人的身份,拿皇帝當刀去砍他的私敵。朱慈炅連半句話不想聽,他更不可能處理這種文武矛盾。

  皇帝不需要解決所有的矛盾,他甚至還會故意製造許多矛盾,朱慈炅不會站在文官的角度打壓武將,但也不會任由親信中傷文官。

  你陳震亨的確是親信出身,跋扈一點可以容忍,但其中的度如果把握不好,朱慈炅的表演天賦足夠支撐他演一出揮淚斬馬謖。

  在朱慈炅眼裡,吳甡不是什麼好東西,但你陳震亨就是什麼好東西了?平遼文官對你的意見也大得很啊,你重傷離開,人家是普天同慶。

  其中的微妙,陳震亨領悟不到,他看到朱慈炅瞪他了,還要開口分辯。朱慈炅就跟沒有聽到他說話一樣,把目光投向了都事劉宗義。陳震亨只好盯著自己的飯碗發呆。

  「劉都事,昭武衛總部今天就你一個文官?」

  當然不止,只不過劉宗義是官職最高的一個。劉宗義只是舉人出身,進士官沒有人願意來軍隊的。劉宗義聽到朱慈炅問話,立即放下筷子。

  「回陛下,陳經歷升保德州同知了,新來的經歷是四川人,還沒有到任,所以昭武衛文事暫由下官統領。」

  朱慈炅頗為意外,軍中文官還能轉換賽道變成州同知,我大明吏部的曾尚書有點東西啊。

  不過想到保德州的位置,朱慈炅心中瞭然。那裡地處陝西、山西、國畿交界,有軍事防禦要求的,的確需要一個熟悉軍務的州同知。

  沒有繼續追究此事,朱慈炅起身給他也夾了一片鴨肉。

  「別拘謹,我們邊吃邊聊。朕想知道下昭武衛第一批退役士兵的安置情況,你們有按照朕的旨意成例專門機構處理退役事務嗎?」

  肉在碗裡,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劉宗義更緊張了,拿起筷子,又不敢動。

  「謝,回,回陛下。臣就是專門負責處理退役事務的。」

  朱慈炅隨和一笑。

  「呵,那朕還真是不小心找到正主了。那你詳細說說吧。」

  劉宗義再次放下筷子。

  「回陛下,去年我們昭武衛三省共安排退役士兵六萬餘人。皇民皆稱善,曰陛下言出必行,說是服役三年就是三年,我昭武衛後繼兵源無憂也。

  今年沒有升到二級兵的退役士兵還有四萬餘人,但我們今年新兵的統計人數已經接近十二萬,如果朝廷不同意我們擴軍,有三分之二的人員需要淘汰。」

  朱慈炅搖搖頭,看了眼身旁的羅光烈。

  「該淘汰就要淘汰,老百姓養不起這些娃娃,送給朕,朕也養不起啊。內閣還在說要裁汰新六衛呢,朕也想問問你們的意思,昭武衛算是新六衛里超編最嚴重的吧?」

  羅光烈一下就慌了。

  「皇上,這恐怕不行,新六衛皆是天子親軍,怎麼能隨意裁軍呢?朝中提議之人居心叵測,皇上要警惕啊。他們恐怕不只是想裁軍,還想把新六衛『京營化』。」

  朱慈炅沒好氣的一巴掌呼在羅光烈肩膀上。

  「你激動個屁!朕怎麼教你的,兵在精不在多。朕不擔心新六衛不如邊軍,朕擔心的是新六衛不如新六衛。

  新六衛從去年開始每年都會有大量的退役士兵,這些退役士兵如果有人組織,拿上武器,他們比你們現役的還精銳。

  固然他們的戰力會隨著離開軍營逐漸下降,但如果你們的訓練鬆懈了的話,一兩年內,你們的新兵或許還真不如他們。」

  朱慈炅掃了一眼桌上的昭武衛眾將。

  「兩個要求,訓練不能放鬆,一代人要強過一代人。退役士兵的管理必須下大力氣,你們要高度重視他們退役後的困難。同袍一場,別只做樣子,也講講人情。

  一入新六衛,一生新六衛,新六衛的大旗不倒,這裡就永遠是他們的家。如果國家危難,朕的要求是召之能歸,歸來能戰。」

  羅光烈當即帶領眾將起身行禮。

  「末將遵旨。」

  朱慈炅擺擺手。

  「新六衛具體裁軍數量還沒有定,但應該是要裁掉一部分的,五十萬確實太多了,你們要有個心理準備。」

  羅光烈重新落座。

  「皇上,五十萬單獨看起來是多,但分散浙直湖廣三省,我們其實人手還是緊張的。如果閣老們依然覺得多,末將有個建議,新六衛再把江西納入轄地。」

  朱慈炅愣了一下,目光凝在自己小碗中那有些灰色的蛋花湯上。的確,內閣只讓他看到了新六衛五十萬人馬的海量消耗,沒有讓他關注新六衛的防區變化。

  某種意義上講,新六衛已經不算是中央軍了,新六衛出鎮三省,他們是浙直湖廣穩定的基石。當然他們又是中央軍,因為直屬朱慈炅,地方上拿他們毫無辦法。

  「你的意思是裁衛所、裁營兵不裁新六衛?這倒是個辦法,再加上福建行不行?」

  羅光烈連忙搖頭,又瘋狂點頭。

  「可以,不過五十萬新六衛不夠,福建多山,至少要再加十萬人。」

  朱慈炅低頭沉吟,他不記得誰講過了,用新六衛取代全國兵馬,這的確是個好主意啊,誘惑太大了。

  但是整個新六衛系統也要全面升級,後勤系統,指揮系統,裝備系統,現在的新六衛都不符合在個要求。

  朱慈炅對羅光烈有點讚賞了。在最開始的重啟武進士中,羅光烈有點普通,但在燕山、平遼連續的軍事行動鍛鍊下,進步飛快,已經是少有的有大局眼光的將領了,打仗很鍛鍊人啊。

  「不急,這個事朕要仔細考慮考慮。」

  朱慈炅把目光投向入座的兩個小兵。王知遠沒有問題,至少是昭武衛最能跑的人,取得標兵榮譽後馬上就是有餉的二級兵了。不過,今天沈壽崇不在,還沒有正式給他表彰。

  對於王知遠來說,沈壽崇給不給表彰無所謂了,能夠跟朱慈炅同桌吃飯那才是最大表彰,大不了下個月再比一次。兵王潛質在身,王知遠只沉醉在與皇帝同食的幸福和激動中。

  但李十貫大不同,一臉稚嫩,瘦不拉幾的,比朱慈炅高不了多少。朱慈炅剛到昭武衛營門口,一眼就發現站崗的他有問題,然後就把他帶到身邊了。

  「李十貫,你老實告訴朕,你今年多大歲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