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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6章 開宗明議(十一)

  會議的真功夫,大多在會場之外,自古如此。

  在督政院的廉政部舊院,內閣閣老和幾位重要的督政親王齊聚一座,採用的是朱慈炅在去年中秋「發明」的長桌合餐。

  主座上是督政院總召襄王朱翊銘,左手是內閣在職的七位閣老,右手是福、惠、桂、潞四王加上兩監國、周王世子。

  至於朱由杞,吃飯的時候被趕去了小孩那桌。連兩個由字輩監國都沒有坐前面,何況是他朱由杞。

  當然,如果是朱由杞的老子瑞王朱常浩來,說不定福王還要讓位,瑞王可是宗室里實際權力最大的那個。宗室掌軍,小皇帝居然睡得著,這對叔祖侄孫也都是心大的。

  朱慈炅早間省略掉的朝廷樂隊,此時正好派上用場,絲竹悅耳,菜品飄香。

  南京此時流行的是淮揚菜系,什麼蟹粉獅子頭、大煮乾絲、松鼠鱖魚、鹽水鴨,還有小鹿肉、松茸燉雞、太湖三白、鮑魚龍蝦等等,滿滿一長桌。

  朱慈炅頒布了限酒令,雙溝是沒有了,但是小果酒、蔗酒、葡萄酒,還有鑽空子的幾種藥酒,隨便選擇。

  幾乎是在同時,朱慈炅抵達了昭武衛指揮部,當然指揮使沈壽崇是不在的,陪同的是一眾副將、參將。到飯點了,什麼也不用做,皇帝陛下蹭飯來了,誰還能拒絕。

  朱慈炅在昭武衛大食堂坐的也是將官們專用的雅間,不過,沒有音樂。當然,朱慈炅如果想聽,他們也能搞來大鼓,演奏一曲破陣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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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陪同朱慈炅的是昭武衛總部四將,羅光烈、蕭震虜、陳震亨、戚昌國。

  羅光烈和陳震亨都是從平遼調回來的,羅光烈也是重啟武進士,屬於正常輪換。陳震亨是朱慈炅當年的太子親軍副統領,他回到昭武衛就有點一言難盡了,他之前可是一鎮總兵。

  蕭震虜和陳震亨一樣,都曾身受重傷,算是撿回來的一條命,但蕭震虜可是先登重傷。他之前坐鎮蘇州,又鎮上海,現在回到總部位已經在陳震亨之上了。

  戚昌國是戚繼光之子,他有兩個身份,同時隸屬昭武衛和僉軍衛,相當於昭武衛的監軍。別看他排在最後,在昭武衛的實際地位其實很高。

  與朱慈炅同桌的還有皇驍衛三將,吳三桂、曹變蛟、張鹿征,干清宮總管方正化,昭武衛七品都事劉宗義,三月訓練標兵王知遠,總部崗哨新兵李十貫。

  昭武衛總部的午餐都一樣,一條小鹹魚,四五個指甲大小的土豆,鹹菜配一塊紅薯,一坨豬油配醬油,滿滿一大碗米飯,乾的,飲品是需要極好運氣才能找到蛋花的蛋花湯。

  朱慈炅這桌,多了一盤烤鴨,陳震亨的私人收藏,他準備晚上下酒的。還加了一盤辣椒炒青菜,因為吃辣椒是陛下「發明」的。

  朱慈炅也不嫌棄,他只要了一小碗米飯,雖然灰撲撲的,但豬油拌飯,他也會,拌好一樣發亮。鹹魚太咸,士兵們喜歡,但朱慈炅咬了一口,就大口喝湯。

  土豆倒還不錯,他都吃完了。紅薯也只吃了一口,不是新鮮的,有股子臭味。應該是做種後剩下的,去年的了,說不定沒有儲存好,都發芽了。

  方正化低著頭使勁扒飯,眼圈有點紅。陳震亨目光有些呆滯,不知道是不是心痛自己的烤鴨。所以,切好的烤鴨,朱慈炅一片都沒有動。青菜,小皇帝倒是夾了一筷子。

  羅光烈坐在那裡,臉色比碗裡的鹹魚還要難看。他幾次想開口,朱慈炅都沒給他機會。餐桌上所有人都吃得很慢,慢到筷子碰碗的聲音都稀稀落落的,他們覺得丟人。

  讓皇帝吃這個,丟人的不是皇帝,是他們。

  朱慈炅把碗中的飯吃光了,咬過一口的小鹹魚和紅薯遞給自家大璫,他還把湯倒進飯碗裡,不留一粒米。然後起身,親自給兩個小兵各夾了一片鴨肉。

  「吃吧,端上桌就是吃的,別浪費了。」朱慈炅也給羅光烈夾了一片,一臉親切笑容。「昭武衛沒有麵食嗎?」

  羅光烈撥弄著朱慈炅夾到碗裡的鴨肉,心情相當複雜。

  「回皇上,面確實比較少,但我們的米是足夠的,海上來的都是穀子,吃到秋收都沒有問題。吃得不好,但吃飽還是可以的,能夠保證士兵訓練體力。」

  朱慈炅點點頭,其實昭武衛的伙食已經很不錯了,比不上獬豸衛,但絕對遠超邊軍和普通百姓,吃乾飯對於大明八成的人都是奢望。

  「這鹹魚天天都有嗎?」

  羅光烈猛點頭。

  「有的,聽說以前打漁軍的時候,我們連大魚都根本不缺。現在捕撈公司成立,鹹魚都賣出去了,我們要魚都得給錢,他們的人可是昭武衛出身的,軍中頗有怨言。」

  朱慈炅呵呵一笑,拍了拍羅光烈肩膀。

  「哈,你當朕傻嗎?捕撈公司為什麼把魚賣出去,自己做不是更賺錢?還不是你們個個都不給錢,欠款都快把人家拖垮了,他們也要養一堆人的。

  軍中頗有怨言,朕看是你們當官的頗有怨言吧?士兵們只要有吃的就行,管你怎麼來的。採購留痕,不好上下其手了吧?」

  羅光烈臉色大變。

  「皇上,我回來才半年,絕對沒有。」

  朱慈炅看著他裝出來驚慌,翻了個白眼。小樣,連裝蒜都不會,朕天天和老狐狸打交道,你羅光烈這水平太次了。

  「你當然不會,朕可不信你羅大將軍還會親自負責採購,對你抱怨的人呢?你長點腦子吧,一會『重啟武將』都快被人賣完了。」

  正在啃鹹菜配紅薯的陳震亨差點噎著,朱慈炅看起來說的是羅光烈,實際這是在罵他啊。

  陳震亨受傷來南京已經一年了,開始是養傷,但傷好了一次見駕也沒有撈著,倒不是因為打輸了,損兵折將。

  朱慈炅早就摒棄了大明打敗仗就砍主將的陋習,他會看戰報,具體問題具體獎懲,有的人打敗仗還有獎勵。打輸了,負責肯定要負責,陳震亨從一鎮總兵降為參將就是處罰。

  處罰之後,實際並不影響前途,陳震亨見不到朱慈炅,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戰前那句「你們天啟武將不打,我們重啟武將打」。

  軍中抱團大約是朱慈炅最反感的,雖然這是改變不了的現實,但公然說出來的,陳震亨是第一個。他要是打了勝仗還好說,但他又被手下給賣了,自己都差點沒命。

  朱慈炅保他,有幾分是念舊情,還真不好說,畢竟陳震亨是最早跟隨朱慈炅的大將。

  聽到朱慈炅諷刺的陳震亨滿臉通紅,但憋了一年多的氣再也忍不住。

  「皇上,錦州的事不能全怪末將,朝中有奸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