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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2章 蓋棺定論

  劉一燝在錢謙益的莊園沒有停留多久,他還對楊廷樞這個不知道怎麼算出來的徒孫,小小鼓勵了一下。

  很是自然的告訴他,下個月四川會有一場官考,如果他要進烏斯藏,可以去參加成都府的官考拿到官身,正好可以跟隨結束全國大議的總督朱之臣一道進藏,安全性大增。

  這訊息太及時太重要了,連錢謙益都不知道。不過,四川總督鄒維璉也是劉一燝的門人,這個訊息肯定沒錯。

  坐著馬車回到自己府上,屁股還沒坐熱,李邦華就急匆匆的闖進了劉府。正在洗臉的劉一燝只好讓他先到書房。

  「發生什麼事了?孟暗這麼急。」

  李邦華跑得滿頭大汗。

  「閣老,太醫孫明來受刑而死。」

  劉一燝接過兒子遞上的水杯,杯子裡不是茶水,而是解酒的酸湯。他的身形停頓了一下,才坐到主座上,又沉默了一會,抬眼看向有些焦急的李邦華。

  「下午剛批捕的那個?」

  李邦華沒有入座,劉斯埱給他沏的茶,被他隨手放在茶几上,身體還向劉一燝靠近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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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是趙獻可師弟,是案發之前唯一同時見過薛夢齡和趙獻可的人,他極有可能就是將毒藥帶進宮的人。」

  劉一燝神情嚴肅,但非常冷靜。

  「你把他關在哪?他有沒有招供什麼?」

  李邦華愣了一下,

  「審問結束時,刑部已經下值了,我就近關在了錦衣衛大牢。孫明來說他的確幫薛夢齡帶了一包藥給趙獻可,但其他的他都不知情。

  薛夢齡說是烘焙好的夏枯草、桑葉和金銀花,是利肝滋養的藥。薛夢齡當著他的麵包好的,孫明來看了一眼,沒有注意到有什麼不妥。

  不過,葉太醫說,金銀花和鉤吻很像,所以孫明來很可能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把毒藥送進宮了。」

  劉一燝沉吟了一下,呵呵笑了。

  「又死一個太醫,這是要把老夫架在火上烤啊。你既然已經審過了,這個孫明來為何還會受刑而死?」

  李邦華依然身著官袍,他用衣袖擦了一下額頭。

  「振槁衛不信孫明來的供述,我走後他們又提審了。」

  劉一燝輕輕吹了吹酸湯熱氣,小心的嘬了一口。咦——這倒霉孩子,弄得好酸。

  「孟暗坐吧,沒什麼大事。這個事,要負責也是高起潛負責,不是你的責任。不過,高起潛的皮厚,這個事除了激怒陛下,對他可能根本無傷。

  呵呵,這案子不能太清晰,太清晰了,他高起潛就不能報仇了。小兒手段,不足為慮,放心,這事老夫替你扛了。明天我就進宮去告訴陛下,結案了,你準備份結案文書給我。」

  李邦華這時才落座,馬上又瞪大眼睛。

  「結案?」

  劉一燝微微一笑。

  「對啊。高起潛害死了薛夢齡孫女,薛夢齡要找高起潛復仇,利用孫明來送藥進宮,趙獻可要給高起潛開藥,熬出來他自己試了試,結果中毒身亡。

  薛夢齡沒有報仇反而毒死師弟,心生內疚,於是服毒自盡。事情不是這樣的嗎?」

  李邦華看著劉一燝久久無語,還是忍不住反問。

  「薛三省怎麼解釋?」

  劉一燝收斂笑容,搖了搖水杯。

  「那你怎麼看?」

  李邦華皺著眉頭,手指撫摸著茶碗。

  「薛夢齡告老後已經回蘇州生活了五個月,誰請他回的南京?他已經年過七旬,無牽無掛,這正是替罪羊的最佳人選。閣老,這個案子有幕後啊。」

  劉一燝身體後仰。

  「孟暗想把薛三省牽涉進來?」

  李邦華搖搖頭,很是認真的看著劉一燝。

  「我聽閣老的,但是白澤衛的情報中有這一句:『陛下管得了一二三品官,管不了十品官。』這話是薛府傳出來的,當時趙獻可正在薛府給薛三省看病。

  這是不是薛三省對趙獻可說的呢?這是不是試圖脅迫趙獻可呢?閣老,非是我多想,陛下也會看到這句話,陛下天慧,他會怎麼想。

  如果草草結案,陛下怕是不會滿意,閣老或許無礙,但孟暗怕是要步錢牧齋後塵了,孟暗身上可沒有錢牧齋的大功護身。」

  劉一燝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隨即露出了微笑。

  他很喜歡李邦華這個江西後輩,鄒元標的弟子。朱慈炅其實也有些欣賞李邦華,因為朱慈炅曾和劉一燝討論過李邦華的《用人十事》:

  「曰內閣不當專用詞臣,曰詞臣不當專守館局,曰詞臣不當教習內書堂,曰六科都給事中不當內外間阻,曰御史升遷不當概論考滿,曰吏部乞假不當積至正郎,曰關倉諸差不當專用舉貢任子,曰調簡推知不當驟遷京秩,曰進士改教不當概從內轉,曰邊方州縣不當盡用鄉貢。」

  當初李邦華上書時,大明上下無人理會,但現在,朱慈炅正在踐行這《用人十事》。

  內閣候選人這次的非詞臣可真不少,至於專守館局,天工院算館局嗎,都快趕上內閣了好不好。其他八事實際上也有採用,名目不同而已。

  但李邦華可不知道朱慈炅的賞識。在李邦華看來,他是文震孟提拔的人,把他扔到平遼也沒有什麼大功,如今不過是恢復侍郎官職,小皇帝內心大約還是討厭他的。

  關係到他李邦華的前程和原則,更關係到他給小皇帝的印象。除非劉閣老明言強壓,他還是想據理力爭一下的。

  劉一燝並不反對李邦華的力爭,他反而覺得李邦華更有原則,如果不是科名不高,李邦華應該比錢謙益更有能力,不過,重啟朝似乎已經不太講究什麼科名了。

  大明最新式的鯨油壁燈將劉一燝的書房照得亮如白晝,那是和天工院會議室同款的東西。劉斯埱乖巧的坐在書架旁,手中捧著一本書,彷佛他還需要學習。

  劉一燝面前的書案上,堆滿了文書、信件,白玉硯台里還有淡淡的墨香。劉一燝手裡捧著不知道何時從朱慈炅那順來的透明玻璃水杯,抬頭看了眼他書房懸掛的《周公負成王圖》。

  他又喝了一口解酒的酸湯,對著雙手抱膝的李邦華開口,語氣溫和平緩的。

  「孟暗考慮得很全面,但還是按老夫的意思結案吧,你可以把你的懷疑也附上。回去早點休息吧,後天,全國大會就要開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