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901章 觀火之弈

  在錢謙益的南京莊園裡,劉一燝已經在這裡用過晚餐了,但他沒有離開,而是在錢謙益書房二樓的陽台上,喝茶賞燈,主要是月底沒有月亮可賞。

  錢謙益很是頹廢的坐在一旁相陪,錢謙益身後還站了一個布衣壯漢。

  壯漢名叫楊廷樞,名門之後,程門立雪的楊時就是他祖宗,不過此時這壯漢髡髮齊眉,一身短打布衣沒有半點讀書人的氣質,粗看還以為是錢家長工。

  可不,楊廷樞的胳膊,那叫一個粗壯,滿是腱子肉。作為一個表現良好的採石場勞改犯,楊廷樞獲得了減刑,今天剛剛恢復自由身,他是當年「罵帝七君子」中第二個自由的。

  最早自由的其實是寫過詩的楊彝,因為他是流刑,一到台灣就自由了,可以自由皿煮的和獵頭野人玩命。只要不跑回來,沒有人管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

  當年他的流刑看起來很重,但朝廷大軍一去,他其實反而過得不錯。最近給錢老師來信說,家裡說了他娶了一個姚家的閨女,剛剛生了娃。

  他新開闢了三百畝甘蔗田,官府說全算他家的了。他現在的困難是缺人手,農忙時需要親自動手,再有就是皇家公司的收蔗商人壓價厲害,他除了給開化大肚人付工錢基本沒賺。

  他想要自己開製糖廠,但因為他有刺字,所以問問老師新政對他有沒有限制,或者能不能介紹信得過的人來,台中現在開工廠可以用大肚人,人工很便宜的,絕對有得賺。

  字裡行間,感覺這傢伙已經不是文化人了。但楊彝也是有文化的人,居然在台中混得風生水起,儼然又是一個小地主了,常熟老家哪能和台中新家比。

  楊廷樞不能比,他是老老實實的在採石場採石服勞役。但他早打聽清楚了,如果表現良好,他可以重新參加考試,獲得新文憑後,依然能夠參加官考,雖然任官方向有限制。

  這簡直就是福音,只要他願意吃苦,去烏斯藏、呂宋、勃泥這些地方當官,履歷上的這個污點完全可以抹平。

  他自由的第一時間就去參加了蒙學畢業資格考試,除了《數學》有點難度,《國文》閉著眼睛都能透過,至於《常識》,楊廷樞也是學霸啊,薄薄的五本書,怎能難得住他。

  來見錢老師之前,楊廷樞已經取得了蒙學文憑,拿到了做官資格,不過,最近南京沒有官考。以他的學問,透過官考難度也不大。

  他還在考慮要不要繼續拿下中學文憑,那樣就可以從縣級做起了,不用走基層了。

  教材是拿到了,但內容有點難度,他畢竟已經三十好幾了,要想透過,走形式不行了,還是要下一番苦功,說不得就是幾年,很不划算。

  他今天來找錢謙益,就是準備咬牙去烏斯藏,不僅能洗白履歷,還能夠得到超拔機會。

  高原怕個啥,他這幾年在採石場可不是白乾的,身體比以前還好,他覺得自己現在舉五十斤石鎖都完全沒問題。

  相反,跨海去呂宋、勃泥,那才真的是九死一生,便宜老師都有這個經驗,遇到海難,再大的力氣都沒有用。

  錢謙益正鬱悶得很呢,沒有想理會這半個學生,奈何他是好好先生,抹不開臉面,依然留下楊廷樞,並且允許他住在自己莊園。

  楊廷樞現在可低調老實了,端茶送水,伺候老師,一點傲氣都沒有,讓他換身儒袍都不敢,他一直記得自己的功名已經取消了,渾然忘記了自己剛剛又拿到了畢業證。

  錢謙益懶得理他,他也要奉承好他的半個老師,劉一燝劉閣老。

  劉一燝的心情就很複雜了,他遇到的事,徒子徒孫都幫不了他,還沒有正式上任呢,他就已經感覺到了首輔的疲憊。

  「受之啊,不是因為金權案,是老夫擋你路了。只要老夫還在朝,你就沒有機會入閣,陛下不會允許,朝中各方也不會允許。這一點是我之前沒有想到的,你我關係太近了。」

  錢謙益苦笑了一下,喝了一口茶水。

  「跟師相無關,就是金權案處理太讓陛下失望了,我太猶豫,沒有真正領會陛下的意思。」

  劉一燝搖搖頭。

  「陛下的意思不重要,你的態度很重要,陛下的意思是會變化的,有時缺的只是個時機。只要你的立場站得住,就算違逆陛下的意思其實也沒有什麼。」

  錢謙益放下茶杯,連忙拱手。

  「多謝師相教誨。」

  劉一燝噗嗤笑了笑。

  「你以前可沒叫過我師相。受之啊,你才剛剛五十歲,下屆入閣其實也不遲,不要氣餒,年輕其實才是資糧。」

  錢謙益連忙點頭。

  「就是不知道這次出局後,會怎麼安排我的去處?」

  劉一燝嘆了口氣。

  「黃中五趁老夫不在,強行透過了億元國債計劃,專用京師大修。這個事是需要人主持的,落選的人應該會安置在這個專案上。

  再有就是韓爌、施鳳來擔任過的兩京候補,主要負責治安防疫防火秩序交通等雜事。因為兩京的權貴比較多,一般官員鎮不住,所以這個位置是准內閣成員的高配。

  第三就南直隸五總了,全國就南直五總還沒有定,應該也是高配。南直總督應該是王在晉和孟紹虞二選一,如果是孟紹虞,老夫希望你接手禮部。」

  錢謙益沉默了一下,點頭答應。

  「受之明白了。這個大議真要一人一票自由選擇?諸王和天工院不插手?」

  劉一燝靠在椅背上。

  「老夫和畢景會、劉默承,他們會插手,確保沒有意外。其他四組,陛下不在意的,隨便你們選誰他都會認。」

  錢謙益終於露出了笑容。

  「那看來拉票還是有用啊,也不知道施鳳來會不會被葉燦逆襲。」

  劉一燝閉上了雙眼,聲音冷漠。

  「葉燦逆襲不是好事。因為那就證明了商人之力已經超過了朝堂之力,葉燦一人得道,不知道多少人要殉葬。

  陛下根本不在意是葉還是施,黃中五肯定也知道葉燦背後有商人支援,他把葉施二人放在一起,就是要讓陛下看看商人力量到了哪一步。」

  錢謙益悚然一驚。

  「師相,那你不干涉嗎?」

  劉一燝一下就睜開眼睛,眼中射出兩道寒芒。

  「因為我也想知道。」

  錢謙益心中咯噔一聲,低頭不敢多言。等他再抬頭時,劉一燝已轉身望向遠處的燈火,彷佛剛才那只是他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