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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3章 大議前日(上)

  大議前一天,文淵閣和天工院都沒有什麼人,許多人都去了督政院議事廳,那裡才是大議的主會場。

  所謂的全國大議是被朱慈炅生造出來的重大政治活動,不同於朝會,地方官員也就是所謂的封疆大吏也要參加,而京官里沒有品級和要職的人根本進不了門。

  所有參會的地方大員都已經提前到達南京,本來都是一省三人,湖廣比較厲害,他們的總督總理都來了,還都帶了副手,他們五個主官加個御史全來了,就差沒帶上大法官和總指揮了。

  沒辦法,武昌到南京坐船太近了,最新一款帶輪的天啟車船最多五天,還不用夜間行船。而且新六衛已經接管湖廣全境,根本不需要人坐鎮。

  他們倒是爽了,卻給天工院和督政院組織大會的人製造了巨大的麻煩。范景文和仙克謹已經公開互噴兩輪了,但來都來了,也趕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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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景文發狠說湖廣主官一律算半票,仙克謹直接說要去告御狀,這是公然歧視,還是劉鴻訓出面,把兩人拉到一起協商。

  劉一燝回到文淵閣的時候,就聽到范景文和仙克謹互相拍桌子。

  也是范景文第一次組織這種大型活動,太過重視,而仙克謹他們也不是大搞公費旅遊,要狂刷存在感。

  他們是組團來中樞要錢的,為的是泄洪區建設,哪個候選人敢忽略他們六票,這機會千載難逢啊。范景文雖然算是內朝老大,仙克謹也是地方諸侯,誰怕誰?

  況且,所謂的泄洪區就是天工院的人搞出來,你手下這幫年輕人一拍腦袋的政策,還要我大湖廣兜底,雙方是積怨已深。地方居然有威脅中樞的手段了,也是奇葩怪事。

  劉一燝根本不想插手這個麻煩,問清楚後就著急忙慌的走了,劉鴻訓叫他都裝聽不見,他急著見陛下啊。

  干清宮今天也很清靜,五軍都督府都關著門,天工院雖然開著,裡面也只有小貓三兩隻。不過,御書房還是挺熱鬧的,朱慈炅這幾天要單獨接見各省官員,今天是最後一批。

  王家楨帶隊的陝西主官和南洋總督吳阿衡、漕海總督王業浩,都侯在外廊,見到劉閣老紛紛行禮。劉一燝隨手還禮,順口問了句。

  「誰在裡面?」

  吳阿衡在干清宮的關係比較硬,連忙回答。

  「兩位監國,首輔和天工院的黃錦都在。」

  這兩天一直躲著自己的黃立極居然在御書房,正好,有些事要跟他好好聊聊。劉一燝讓門口的小太監通報,他其實不用等裡面傳旨,別管裡面是誰,他都可以直接進去。

  小太監很快就出來請劉一燝進去,御書房裡,果然是朱由崧、朱由檢兄弟和快下課的首輔黃立極,不過吳阿衡沒有說清楚,方正化、高起潛、曹化淳、趙本政四個大璫也在。

  別人無所謂,但看到高起潛,讓劉一燝的眉頭不由得皺了一下。劉一燝先向朱慈炅施禮,又向兩個監國施禮。

  心裡忍不住吐槽,我大明就是黑鍋多,連監國都是兩個,而且還都是歷史最菜監國,一點權力都沒有,要怪就怪他倆命不好,遇到的侄兒太妖孽。

  朱由崧、朱由檢兩兄弟都是起身向劉一燝還禮,口稱先生,還不約而同的把第二把椅子讓給了劉一燝,顯然他們已經讓給黃立極一次了,因為黃立極就坐在首位。

  福世子監國和信王監國其實還互相讓了的,都是監國,朱由檢畢竟是親叔叔,還帶個王爵,但朱由檢太謙遜了,非要說朱由崧年長。

  其實朱慈炅的確跟朱由崧反而親近些,由崧叔喊得流利順口,叫五叔時總是卡殼。

  大明已經有二叔高煦、祁鈺,三叔常洵,還有個更著名的四叔,怎麼也該輪到五叔了,就沒有聽說堂叔還能搞事的。

  信王府全府上下都是皇帝的人,嚴防死守的,信王要敢亂來,馬上落水;而福世子府,那是體貼得不得了,你看福世子生不出兒子,皇帝都要關心。

  朱由檢已經徹底擺爛了,專心給朱慈炅製造堂弟,他都兩個兒子了,如今家裡還有三個大肚婆,直接導致小朱慈烺沒有見到心心念念的母妃。

  對此,朱慈炅根本毫不在意。鄭嘉謨和泉州艦艦隊已經回到南洋祥林港了,雖然損失慘重,但大明的遠洋探索隊就是比歐羅巴牛逼。

  畢竟他們有大致方向,不會跑偏。現在已經有重明、新明、南明三個名字可以讓朱慈炅挑選,你朱由檢越能生越好,朕有大片大片的土地需要人打理。

  從方正化手中接過劉一燝遞上的結案報告,朱慈炅眼珠子急速亂轉。這,這也可以?

  朱慈炅給的期限是大議結束,劉一燝這簡直是光速結案,比錢謙益強大了好多倍。

  金權案已經結案,一案不二審,馬孟禎看管家僕不嚴,罰銀五百元。馬家僕協助刺探朝廷機密,斬首。至於趙獻可中毒案,相關人等都已經死光了,不用判了。

  朱慈炅自然也看到了李邦華的懷疑,但一點也不影響朱慈炅「必須」認可劉一燝的結案。

  大議馬上開始,還能把劉一燝掛在空中不成?至於你朱慈炅要不要繼續查,跟他劉一燝有什麼關係?劉一燝已經給出了他的態度,穩定壓倒一切。

  劉一燝又給朱慈炅上了一課,首輔不是那麼好拿捏的。朱慈炅神情有些尷尬,半天才發表意見。

  「那就按劉先生的意思結案,給兩位皇叔加印吧。」

  朱由崧和朱由檢都是莫名其妙,但他倆也不需要知道具體什麼事,蓋章就完了,不過一般一個監國印就行了啊。朱由檢連忙說自己的掌印太監不在,讓朱由崧蓋章。

  朱由崧只能看向趙本政,他沒有掌印太監,他的監國大印一直是監國司代掌,他只有私印。

  監國司掌印是劉若愚,不過剛剛討論的北京新城計劃,內廷要派三個大太監監工,內定的就是劉若愚、王之心和織造中官韓贊周。監國司掌印要換人了,第一候選就是趙本政。

  趙本政也當仁不讓,他本就是王體干培養的接班人,司禮監第一秉筆,朱慈炅讓他南下就是要重用他。

  司禮監掌印李朝欽干點壞事行,殺伐果斷,但處理複雜政務還得他來,他的辛苦,皇爺也看得到。當然,這也是李朝欽人品不錯,沒有打壓他,還給他表功。

  隨著內閣六部全部南下,監國司自然接替了司禮監的政務職能,這個位置,有點搞一言堂的劉若愚其實也有些缺陷的。太集權了不好,太放權也不好,其中分寸,一般人把握不住。

  趙本政將刑部的結案報告拿在手,開啟看了兩眼,手都不自覺的抖了下,劉閣老這真是舉重若輕啊。

  趙本政旁邊的高起潛聽到結案二字就莫名心慌,也伸過腦袋來瞟,等看清楚內容,臉色都白了。這就結案了?這怎麼能結案,劉一燝你徇私枉法!

  但想到朱慈炅已經點頭,他又有點害怕,悄悄退後半步,躲在趙本政身後。

  朱慈炅的重點已經不再是趙獻可中毒一案,對別人來說,這可能是涉及自身安全的大事,再怎麼用力也不過份。但在最頂級的政治家眼裡,這種事根本不值一提。

  相反,當初他南下時,從望遠鏡里看到的那個瘦骨嶙峋的光屁股小男孩對著他噓噓,才是他一生的刺痛,終身難忘,時時迴響。

  朱慈炅要解的是天下之毒、民族之毒,他的子民,就算要對他撒尿,他也要先給他們一件衣服穿。

  至於趙獻可的命案,至於薛夢齡的動機,至於那些盤根錯節計程車紳家族,這些對劉一燝來說是需要蓋棺的政治瑣事。而對於朱慈炅,這只是萬里行程中又一座小小的墳塋。

  他目光一抬,看了眼御案上那艘破帆船,臉上儘是帝王的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