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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1章 金權風暴(三十)

  在溫體仁的老家烏程,董份和范應期都算是名人。范應期是嘉靖朝狀元,董份是嘉靖朝的禮部尚書,但是在萬曆二十三年前後,兩個人都被民變逼死了。

  其中董家的一門四進士,直接沒落。但民變真的是民變嗎,蘇州可是動不動就民變啊,真相不過是士紳內部掠奪,董家失勢了。

  所謂的民變,從來是把雙刃劍,昨日無錫華家又玩這一套。劉一燝瞬間就感覺不好了,你華太師家族都傳第幾代了?董份、范應期當時在朝堂上可都還有人。

  劉一燝有超強的政治敏感,他覺得無錫很可能要出事。小魔帝會怕民變嗎?他的公審公判玩得可比你們利索,常熟前車之鑑啊。

  朱慈炅在南直屯集大軍,可是說過要把天下重新犁一遍的。朱慈炅能收斂殺心,就是劉一燝在不斷補鍋,玩政治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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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交了稅,皇帝的餅也做大了,本來是你好我好的事。可是有些人總覺得不舒服了,非要在皇帝的底線上跳舞,劉一燝已經不想管了。

  錢謙益在這個事上嚴重失分了,把劉一燝叮囑的「寬嚴相濟」理解成了這事可以寬。對於劉一燝來說,從來沒有在一棵樹上吊死的事,而且溫體仁在政治上比錢謙益其實更成熟。

  不過,比較溫體仁和錢謙益,劉一燝也是有些頭痛。如果捧溫體仁,這個人根本沒有底線,背刺說來就來。而錢謙益更重情重名,基本不會出現背叛他劉一燝的事。

  但偏偏錢謙益也就毀在這重情重名上,如果溫體仁和錢謙益換個位置,溫體仁就絕對不可能被東林士紳綁架,管你是誰,有用就用,沒用就是一夜壺。

  劉一燝在猶豫要不要多押一注籌碼,朱慈炅也在猶豫。

  他對房袖說再等等,邀請劉鴻訓和范景文坐到了身邊。不過房袖覺得晚上有點涼,還是給朱慈炅披上了披風。等她折騰完,朱慈炅想拿杯子喝水時,才突然發現,自己的杯子不見了。

  「好一個劉老賊!方正化眼神不好,王坤你也眼神不好嗎?」

  王坤趕緊吩咐人去給朱慈炅重新泡杯水,低著頭。

  「要不要奴婢去追劉閣老?」

  朱慈炅白了他一眼。

  「蠢貨,你敢搜他身嗎?就他那厚臉皮,到了他手裡的東西,他就能睜眼說瞎話,他哪個杯子不是偷朕的。」朱慈炅又看向劉鴻訓,「劉卿,你看我大明閣老,什麼素質嘛。」

  劉鴻訓和范景文只是賠笑,朱慈炅雖然在吐槽,但都看得出他對劉一燝是沒有啥芥蒂的,這是人家劉一燝的特殊恩遇。

  朱慈炅和劉一燝誰在乎一個杯子啊,關鍵是閣老偷皇帝杯子這事,等到哪天朱慈炅真要要回杯子了,也就說明劉一燝失勢了。現在嘛,朱慈炅也就背後說說,你看人家王坤動都不動下。

  朱慈炅緊了緊身上披風,很是溫和的看向劉鴻訓。

  「劉卿家公子在經商?」

  這個事大明律可不允許,但劉鴻訓沒有猶豫。

  「對,老三在經商。老大在北京做官,老二本來要考進士的,山東大規模官考,他也做官了,在山東總督衙門。

  臣早年去過朝鮮封賞,認識幾個朝鮮重臣,有這層關係,所以老三能在朝鮮收些山貨人參,賣回山東。

  據臣所知,他常年都在朝鮮和山東老家兩邊跑,北京都沒有到過幾次。他和公主之子應該是沒有什麼交集的,臣聽聞此事也是大為驚訝。」

  朱慈炅笑了笑,從高起潛手裡接過新水杯,這個剛回內廷的伴伴居然讓他有些新鮮感了。

  「說不定是楊光旦看上了你家老三的生意,要強取豪奪呢。平遼封鎖,朝鮮是獲得東北物產的唯一途徑,這裡面的利可大了。」

  劉鴻訓搖搖頭。

  「不大,每年也就萬元上下,開銷還不小。他又不是像皇親勛貴一樣是獨家生意,光是山東的收參人就不下十人,聽說江南商人也去了,他要不是有些關係,這生意很難做的。」

  朱慈炅微微後仰。

  「那也比他父兄強了,你們父子三個加起來都比不上他吧。」

  劉鴻訓笑著點頭。

  「是比不了,除非陛下給臣漲漲薪俸。」

  朱慈炅樂了,伸出手指在空中點了點劉鴻訓。

  「呵呵,漲不了,一漲都要漲,你沒看見朕都要借債度日了。」

  劉鴻訓端起茶杯抿了口。

  「外間可以流傳皇店司日進斗金,陛下會沒錢嗎?要是我家孔武能過這一關,我打算讓他去皇店司申請一個水泥專營。到時在老家開一家水泥廠,修修路,修修水利也是好的。

  對了,臣有個問題一直沒有想明白。皇店司的技術都是花了大筆銀元研究出來,陛下為何不讓皇店司自己專營,應該是不缺人手吧?」

  朱慈炅收斂笑容。

  「皇店司已經很大了,如果朕不加限制,皇店司可以涉足天下所有行業,世間商人可以休了。可天下財富都聚集在皇店司,姑且不論其內部貪腐,皇店司造的東西賣給誰?誰還有錢買?」

  朱慈炅頓了一頓,給劉鴻訓和旁邊旁聽的范景文一個思考時間。

  「財富集中,必然導致嚴重的問題,沒有市場。而國家要發展的秘訣只有一個,不斷打擊財富集中,把財富分配到基層去。

  工商聚財,國家散財,老百姓有錢了,市場才會繁榮,市場繁榮了工商才會繁榮,這樣才能形成正向的迴圈。

  如果有一天,商人感覺生意不好做了,老百姓手裡沒錢了,那就說明國家的調節功能失效了,有識之士都應該下重手了,因為財富被人集中了。

  如果國家不動手,國家就危險了,集中了財富的人也會被自己撐死。」

  劉鴻訓眉頭緊皺,和范景文互相對視。朱慈炅這個觀點,用在土地兼併上,也是有效的,皇民土地策雖然有各種各樣的問題,但幾乎是顛覆性的緩解了社會矛盾。

  有地的皇民,哪怕再苦再累,也不是什麼人都能煽動起來的了。他們對於義務兵役制度甚至十分支援,因為在他們看來,等於朱慈炅幫他們養了三年娃。

  農村穩定,士紳的經濟利益大損,但安全感大增,哪怕經歷戰火的四川,朝廷的秩序也飛快重建。

  就是彝羌藏的土司也對朝廷有了巨大的向心力,當然這也依賴方懋昌這個發配狂魔的兵鋒。劉鴻訓沒有上報過中樞的苛政,就包括把四川本地頑固派打包混進晉陝移民隊伍。

  四川真的是多災多難,王之心屠了一遍,方懋昌又屠了一遍。不過,換來了劉鴻訓、傅冠的大治大豐,關鍵是這四川的人居然越屠越多,好地都不夠分了,還要開荒。

  沉吟許久,劉鴻訓手心出汗、茶杯微顫,看向朱慈炅的目光有些驚懼。他劉鴻訓的「屠川」政策這麼好,小魔帝不會是要留他「屠江南」吧?

  要不說劉鴻訓也是大佬了呢,他和朱慈炅一頓閒聊就猜中了朱慈炅的心思。

  朱慈炅的神情非常冷漠,政治如果只是妥協,那將一事無成。官僚資本的發展他暫時改變不了,但剛柔並濟才是合格的帝王。

  明月高懸,宮燈搖曳,朱慈炅站起身,身上披風被夜風捲起。

  「君子之澤,五世而斬。無錫華家,不應該存在於江南了。高起潛,朕要看到你那個狗屁振槁衛的戰鬥力。范景文,你代表天工院,全程監督核算。

  劉卿,你以內閣助理的身份主持清理,溫如孔、曹文昭、藍守素都會聽你調遣。朕不管你怎麼選,朕要先滅江南三個所謂的世家名門,炸成白地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