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872章 金權風暴(終)

  重啟三年八月十六,天剛蒙蒙亮,南京長安右門,由原錦衣衛和東廠力量改編而來的振槁衛衙門,氣氛蕭殺。

  指揮使駱養性帶著鄒之有、方弘瓚、梁清宏三位副使以及南京諸千戶全部肅立在前院,他們早已經不再著飛魚服了,但繡春刀依然在手。

  振槁衛的新軍服叫狂鳥服,取自《山海經》的五彩冠羽鳥,服色整體為黑色,有金、青邊紋飾,黑色代表暴力,金色代表直屬皇帝,青色代表新生。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們腰扎緋色皮帶,手帶暗紋護腕,腳蹬長筒皂靴,背系暗紅披風,整齊的按刀而立,在階下排成十列,一個個神色肅然的望向階上那個年輕的紅袍太監。

  那是最早陪伴在朱慈炅身邊的兩個太監之一,高起潛。高起潛緊繃著臉,兇狠的目光如刀劍一般掃視一遍階下眾將。

  「咱家和李實不同,咱家不喜歡你們的銀元,在咱家這裡,你們買不到位置。咱家要提醒諸位的是,裁汰才剛剛開始,並沒有結束。

  兩萬八千人的編制看起來很多,但講真話,你們這群孬種敢上戰場嗎?所以,咱家要不了那麼多人,只要能打,五千六百人足夠了。

  在咱家這裡,你們所有人,包括你駱養性,沒有任何一人是不能裁汰的,誰他媽的說情都沒有用。」

  駱養性面無表情,按理來說,他和高起潛是平級的,但死太監都不是人,高起潛是真的能裁他。早在李實、衛時忠搭檔時,衛時忠是勛貴子弟,一樣在李實面前低眉順眼。

  高起潛從懷裡掏出一摞文書,捏在手上。

  「今天是初步整肅後的第一戰,陛下對你們是非常不放心的,所以你們身後還有驤雲衛、雷霄衛以及皇家海軍。

  但這點破事又不是打仗,他們三家要是有任何一家動了,在咱家這裡,你們就算是失敗了,咱家再裁掉一萬人不過份吧?」

  沒有人說話,只是院子裡的呼吸聲都沉重了幾分,高起潛把手中文書拍在駱養性懷裡。

  「這是白澤衛提供的無錫華家名單,本族一百二十七人,奴役管事八百四十六人,母族一千七百二十人,妻族兩千二百一十三人。

  走脫一個,你們自己脫了這身皮,不用再回來了。五天時間,咱家只等你們五天時間,因為咱家還要去北京整頓。你們不行,到時咱家就從北京調人唄。

  我說完了,駱指揮,你來安排吧。」

  大早上的,一隊隊緹騎,不,黑騎,如狼似虎的從駐地衙門裡衝出來。首先就是華家分散在南京的族人親友,無論在哪,哪怕是在王府、國公府,都被強闖而入。

  振槁衛開始了全城點名,南京城各門,港口,路口都被直接封鎖,連曹化淳的條子都不好使。抓到一個,迅速又問出第二個,折騰了整整一天。

  這一天,萬騎出城,百帆入江,漫天風塵和濃濃殺氣逼向揚州、常州、無錫、常熟、蘇州、松江、上海、杭州。大明最純粹的暴力機構,展露猙獰獠牙。

  休沐方畢、準備上衙的大人們全部呆住了,安寧太久了,東廠都在唱戲了,以至於所有人都忘了還有廠衛這個事。他們紛紛避道,生怕牽連到自己。

  準備進宮的劉一燝在馬車掀開車簾,搖了搖頭,什麼話也沒有說。同樣遇到黑騎的溫體仁,在正陽門口駐足良久。要去辦案衙門的錢謙益剛好要路過長安右門,看到一浪連著一浪的黑騎湧出,他臉色煞白。

  住在會同館劉鴻訓昨晚久久沒有睡著,起得稍微晚了點,被敲門聲驚醒。開門一看,高起潛已經領著他的三兒子劉孔武站到廊前。

  劉孔武畢竟是官宦弟子出身,三十出頭,哪怕經歷牢獄之災,依然一身整潔衣衫,很有風度的保持一臉笑容,或許也是見到老父親,不肯流露半點不順心的表情。

  他很坦然對劉鴻訓下跪磕頭。

  「兒子叩見父親。」

  劉鴻訓多看了他幾眼,瘦了,眼眶下面有青黑,是長期睡眠不好的痕跡。但劉鴻訓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抬手,然後就看向高起潛。

  「老夫是不是要多謝小高公公?不嫌棄地方狹小,裡邊請。」

  高起潛身後除了一群太監,還有兩個武將,溫如孔是劉鴻訓見過的,曹文詔他就不知道是曹文詔還是藍守素了。

  高起潛也不客氣,當先進屋。

  「劉公當然要謝我,雖然有陛下旨意,小高我也親自跑了一趟的。」

  劉鴻訓讓老僕和兒子去搬椅子,親自給三人倒茶,先遞給高起潛。

  「你不怕陛下又罰你去皇莊,就向老夫索賄吧,十元二十元的老夫倒是拿得出。」

  高起潛接過茶碗,先坐到了椅子上。

  「劉公的銀元小高是敢收的,十元可不少了,夠一戶農家過一年了。再說積少成多嘛,我可還欠皇爺十多萬呢。」

  劉鴻訓把茶杯遞給溫如孔,不過椅子還沒搬來,他只能站著。聽到高起潛說話的劉鴻訓頗為意外的轉頭看了他一眼,這高起潛在皇莊幾年,倒是有些不同了。

  溫如孔也捧著茶杯向劉鴻訓行禮。

  「多謝部堂。」

  劉鴻訓笑著點頭。

  「椅子稍等一下,老夫現在可不是部堂了,剛回南京,身上就剩個莫名其妙的助理,連給誰做助理都沒有明確下。」

  溫如孔對劉鴻訓這個前兵部尚書還是挺尊敬的,早在北京劉鴻訓還是瑞王長史時,他們就認識了,當然,文武有別,交流不多就是了。他賠笑道。

  「坊間傳聞,部堂入閣可能排在第三,依末將看來,已經十拿九穩了。」

  劉鴻訓哈哈大笑,又把茶碗遞給曹文昭。

  「將軍貴姓?」

  曹文詔先是抱拳行禮。

  「驤雲衛指揮曹文詔拜見劉大人。」

  劉鴻訓聽出了曹文詔的遼東口音,手指輕點。

  「北人,咱們這屋子裡四個都是北人。」

  溫如孔大笑。

  「劉部堂可說錯了,末將是雲南人。」

  此時,劉孔武他們終於找到椅子搬進來了,劉鴻訓請二將落座,才坐到高起潛右手。

  「那也算北人啊。二位將軍過來,實話說,老夫是不希望你們出動的。這不是平叛,也沒有叛亂。尤其是雷霄衛,大炮的炮口不能向內,你的炮聲一響,老夫怕入不了閣咯。你們明白嗎?」

  溫如孔和曹文詔對視一眼。

  「我們有陛下劍令。」

  劉鴻訓擺擺手。

  「那是不是說,受老夫節制?」

  溫如孔臉色笑容瞬間就垮了,沉默不語。曹文詔也搖搖頭,不用我們,我出門前還整兵做啥?高起潛最為得意。

  「劉公就是有陛下說的大局觀,放心吧,振槁衛不是真朽木。劉公,昨晚名單都給你了,你覺得應該選哪幾家?」

  劉鴻訓沉默了。蘇州文家,涉及到楊清案,又有得罪過朱慈炅的文震孟,劉鴻訓是第一個要點名的。錢謙益家族竟然真的有人涉案,但劉孔武似乎也沒有受委屈,還是算了吧。

  徽州李家,私鹽販子起家,殺人越貨無數,真以為有錢就為所欲為啊,這家要點名,也給這場清洗賺一個好名聲。

  山西的范永斗家族,算了,這個不用自己點名,此人敢逃往瀋陽,會有人處理的。松江席家,這個和歐羅巴人勾結,什麼洞庭商幫,非法組織,要打掉。

  揚州沈家,這家必然牽連到韓爌,韓爌可是競爭入閣的對手,這家可以有。湖州徐家,這是家大糧商,囤積居奇,居然從陝西買糧,這對賑濟影響非小,這家也最好除掉。

  良久,劉鴻訓嘆息了一聲,從袖中將五家巨商名單遞出。

  「老夫連夜選擇了五家,還請小高公公最後再圈定兩家。」

  高起潛大手一揮。

  「不用,就這五家,殺一儆百。皇爺意思是最少三家,又沒有說只有三家,就這五家,加上華家就六家,至少可以儆六百家。」

  八月二十,無錫華家相關人員男女老幼四千九百零六人全數被捉拿,華家家主父子五人及工廠管事十七人斬立決,主族發配蓋州,僕役發配廣南,母族發配浡泥,妻族發配呂宋,三十年不得離開,家產全數充公。

  八月二十一,蘇州文家抄家發配國畿,斬十五人。八月二十二,徽州李家發配朵甘,斬四十七人。八月二十三,松江席家發配國畿,斬七人。湖州徐家發配南洋,斬十二人。

  八月二十四,揚州沈家全數被捕,韓爌入宮求赦,朱慈炅見了他一面,聽聞來意就轉身離開。

  次日,韓爌奪去官身,居家閒住,內閣候選資格取消。沈家發配烏斯藏,斬二十二人。

  八月二十五,侯恂案結案。侯恂奪去功名,貶為庶民。參與十三家巨商,除無錫華家、徽州李家外,按預謀入股金額課處罰金,合計三千萬銀元。

  八月二十七,康萬鍾案結案。所有涉案人員按預謀入股金額課處罰金,其中主謀康萬鍾雙倍,合計三千萬銀元,福王、瑞王、惠王、桂王、太康伯俱在罰金之列。

  九月初一,華倫斯坦案結案,除松江席家外,華倫斯坦及其僕從翻譯十五人斬立決,禮部及戶部銀行官員十七人失職奪去功名,受賄一人斬。

  九月初三,范永斗案結案,范氏,族。除揚州沈家外,所有涉案人員按預謀參股金額課處罰金,合計三千萬銀元。

  九月初五,劉余祐案結案,劉余祐、張起龍除功名,貶為庶民。武安侯鄭之俊、定西侯蔣秉忠奪公職,課處罰金四百萬銀元。

  文華殿大學士張瑞圖乞骸骨獲准,畢自嚴改文華殿大學士,補劉鴻訓為東閣大學士,入閣參預機務。

  九九重陽,錢謙益、朱常洵、洪承疇卸任金權案總理、總監、協理。楊光旦案、楊清案線索中斷,被捕者皆非主謀,無法結案。

  一億國債計劃,似乎已經不需要了,因為金權案收入已經遠超一億。不過,江南工商大發展似乎進入冷靜期。重陽節後,秦淮河上畫舫減半,絲竹聲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