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870章 金權風暴(二十九)

  洪承疇坐在最後,聲量不大,卻又清晰無比。

  春秋決獄是儒家經典的原心論罪,也就是犯罪動機論罪。簡單來說就是壞心思、邪噁心思即使沒有造成嚴重後果一樣有罪,出發點好的也就是好心辦壞事,論罪從輕。

  這一思想開端於漢朝,但歷朝歷代的司法實踐均有應用,即使是大明有成熟的《大明律》,州縣斷案運用春秋決獄這一原則依然不少。

  當然,「志善而違於法者免,志惡而合於法者誅」難免會有人為漏洞,或者殘酷故事。但法律嘛,本來就是一個漏洞百出的東西,因為從來沒有萬世法。

  德治也好,法治也罷,這事兒,從古到今就沒有兩全。

  洪承疇這四個字幾乎就是當眾對錢謙益這個大儒扇耳光,不過錢謙益臉皮比較厚實,根本不為所動,真要辯論,他說的「法不溯往」同樣站得住腳。

  儒家嘛,主打一個靈活包容,「經權」二字深深刻在骨子裡了的。他處理金權案,就是主打一個經權,一切以上意為準。

  當然,錢謙益其實也感覺到上意了的,朱慈炅並不想搞大清洗,甚至不想擴大化。選擇他錢謙益其實就已經有這方面的考慮了,所以他幾乎是不掩飾的放水。

  錢謙益沒有理會洪承疇還有一個原因是朱慈炅伸了個懶腰,劉一燝看著朱慈炅隨意伸手的動作十分難受,說過很多次了,但朱慈炅就是不改,十分隨意而沒有皇帝威儀。

  沒有威儀只是藉口,小魔帝一個細微動作都要被解讀無數遍,你敢說他沒有威儀?我們陛下只是個隨性的小漢子罷了,和士兵蹲在一起吃飯,光著膀子亂跑,都是小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尋 】

  朱慈炅還喜歡當紅娘呢,這事往哪說理去。宮中宮女外放,朱慈炅直接在新六衛給她們找婆家,個個都是猛男,訓練標兵。

  皇帝親自發老婆,新六衛的訓練熱情直接拉滿。至於那些花了大價錢培養的漂亮義女,誰還敢去認啊,找死還差不多。

  看著劉一燝一直盯著自己,朱慈炅還是有些悻悻,對老劉露出可愛笑容。

  「劉先生要總結了嗎?」

  劉一燝輕輕搖搖頭,總結什麼,內閣就有分歧,他也拿不出什麼好的方案。說實話,他對錢謙益是有點怒其不爭的,所謂的東林黨,到了閣老這步從來都是用東林,而非為東林所用。

  劉一燝嘆了一口氣,伸手把朱慈炅的漂亮新玻璃杯悄悄挪到了靠近自己的位置。

  「老臣恭聽聖訓。」

  朱慈炅倒是沒有注意劉一燝的小動作,他翻開筆記本,對著群臣微笑。

  「地方存留就按照溫卿所說工商稅226分吧,允許戶部對個別州縣進行微調。你們做好方案後,交內閣擬旨。

  關於地方借貸,就按照孫閣老所說,不准。國債發行的事,內閣召集戶部和銀行醞釀後由戶工兩家銀行發行。

  關於銀行規則,督政院成立一個銀監部,獨立稽核監督所有銀行事務,銀行存檔再增加一聯抄送銀監部。具體人員組成和機構運作,李卿整理好後直接交干清宮。」

  朱慈炅看了看楊嗣昌又看了看錢謙益,微微停頓了一下。

  「呂卿所說,銀行為朝廷衙門,朕深以為然。皇家銀行負責貨幣發行、外幣兌換、銀行政策,戶部銀行主要負責稅收俸祿方向,工部銀行負責個人工商方向。方卿呂卿,你倆就別互相打架了。

  另外,增設一個驛傳銀行,到鄉里去,主營小額的通寶業務,讓驛傳銀行服務到農村。小額貸款的利率低點,部分地區甚至可以短期無利率,這個銀行主要是推進農業發展。」

  朱慈炅仰望夜空,繁星綴幕,圓月繞雲。忍不住想,李自成,你會是驛傳銀行的業務員嗎?朕又給你加了一份工資啊。

  「金權案,該結案了。」朱慈炅輕聲補充了一句,但沒有後話。

  此時,干清宮尚儀房袖帶著幾個宮女,打著燈籠過來,小皇帝該洗洗睡了。劉一燝帶領群臣起身,道了一聲「臣等遵旨,臣等告退」。

  朱慈炅允了,但點了兩個人留下,劉鴻訓、范景文。

  群臣由方正化、盧九德帶領侍從打著燈籠送出,幾個年輕官員如方岳貢、呂維祺還攙扶著孫承宗、徐光啟等老人,錢謙益和李標走在一起,低聲交流。

  吳甡也靠近劉一燝,扶著他的胳膊,倒是溫體仁獨自走在隊伍中,出了內花院,閣老們都有肩輦,劉一燝特意放慢腳步等著溫體仁。

  「長卿,烏程離南京近點還是離上海近點?」

  溫體仁有些愕然,但還是露出微笑。

  「當然是上海更近。」

  劉一燝點點頭。

  「聽說上海港現在是日新月異啊,可惜老夫沒有去看過。不過烏程卻是路過好幾次的。」

  溫體仁從侍者手中要過燈籠,照在劉一燝前方。

  「閣老進京的話應該走嘉興吧,怎麼會走烏程?」

  劉一燝稍稍駐足。

  「二十三年,老夫中進士那年,同年中有個叫董嗣昭的,中進士不足兩月就離世,老夫與兄長都到過他墓前上過香。」

  溫體仁也跟著停步。

  「我知道董家,一門四進士,但竟然都在二十三年離世。我少年時也曾見過潯陽山人,老先生和范狀元皆是烏程之光。」

  劉一燝笑著點頭。

  「是啊。董份和你一樣都是當過禮部尚書的,一個縣兩個大宗伯也算少有。老夫剛進京那會,陛下還問我是不是嚴嵩呢。

  嚴嵩倒了,烏程就有了董范之變,兩個朝廷重臣,退休後竟然被草民逼死,實在令人唏噓。」

  溫體仁腳步放慢,劉一燝東拉西扯的什麼意思?嚴嵩董份,劉一燝溫體仁嗎?你不是找了錢謙益當接班人,哪裡還需要嚴黨?可惜,我沒有閨女跟你結親啊,你孫女嫁到烏程行不行?

  算了,下來再查下劉家孫女年齡。其他事,不懂就要問。

  「閣老為何會突然提起董家?」

  劉一燝、溫體仁和吳甡三人與其他人已經有了些距離,劉一燝握了握袖中的漂亮玻璃杯,那杯子裡還裝著朱慈炅沒有喝完的菊花茶。

  「今晚出了件事,可能你們都沒有注意。無錫華家的事不應該稟報陛下,鄭之惠說這個事的時候,陛下握了下拳。

  覬覦皇家銀行是突破了第一道底線,刺殺楊光旦突破了第二道底線,楊清案又突破了第三道底線,華家罷工是第四道底線了啊。

  陛下練太極拳後,脾氣好了很多,但也不是可以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四的。錢受之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