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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4章 金權風暴(十三)

  錢謙益在這一瞬間,彷佛看到了小劉一燝。劉一燝就是特別擅長捧人做事的人,對於一些比較陌生的官員,一見面就是一番吹捧,直接把人架起來,然後才給你安排事情。

  沒有人能忍得了,原來劉一燝看錯了你。更沒有人能忍得了,原來朱慈炅看錯了你。不過,朱慈炅和劉一燝還是有區別,朱慈炅有強烈的目標指引,劉一燝不會幹涉你怎麼做。

  「不怕死、耐得煩、吃得苦、霸得蠻」,錢謙益都不知道朱慈炅從哪聽到的俗語。

  這十二字真言是「曾剃頭」後的湘軍精神,將錢水涼和曾剃頭這兩個所謂「儒者」跨越時空串聯,也許只是朱慈炅一種嘲諷的惡趣味。

  錢謙益同樣身體前傾,隔著混亂的棋盤,彷佛在和小皇帝手談。

  「陛下殷切,臣深感五內。漂泊大洋的日子裡,臣常常仰望夜空,尋找北斗的方向,對文丞相『臣心一片磁針石,不指南方不肯休』的境界有了深刻理解。

  臣歸國後一直沒有向陛下詳細匯報訪問的情況,主要臣去的地方太多,最近一直在整理回憶,以期不付出使前陛下所託。」

  錢謙益看到朱慈炅嘴角笑容緩慢消失,果斷中止話題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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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先前顧慮的確是多慮了,臣已經離開大明兩年多時間,要說有什麼利益糾葛,也是造謠中傷,自有陛下明鑑。

  臣願意主理此案,就是此案中不僅涉及內廷還有皇親,臣不知道是否有監國司協助?當然,臣更希望陛下能像訪歐前,為臣制定方向,以使臣不至於迷航。」

  朱慈炅這下滿意了,把手中棋子扔回棋盤。

  「福王和彥演會協助你,至於監國司,你可以調動獬豸衛和僉軍衛,新城侯和鞏駙馬都會聽你指揮,刑部、大理院也隨你抽調人手。

  朕的要求嘛,很簡單。朝局要穩,制度要全,底線要守。」

  錢謙益看了看身旁的福王和剛剛坐下的洪承疇,臉上十分意外。朱慈炅不是要辦大案的態度啊,皇帝的冷靜有點可怕。

  不過,錢謙益很快又皺起眉頭。要求越簡單,要做的事情越多。朝局要穩和底線要守都很好理解,給了錢謙益在辦案過程中極大的操作空間。但一個案子,有什麼制度?還要全?

  錢謙益微微皺眉,語氣謙遜卻不失鋒芒。

  「臣愚鈍,所謂制度,不知陛下所指為何?」

  有宮女進殿,詢問王坤是否可以設席,朱慈炅對她們輕輕點頭。隨即起身,讓王之心帶人收拾棋盤物事,剛剛坐下的洪承疇馬上又起身了。

  朱慈炅帶著朱常洵、錢謙益和洪承疇走出了殿外,好方便太監宮女們布設操作。王坤、譚進、李國輔守在他身邊,只有王之心留在殿中主持。

  朱慈炅站在迴廊中,驟然升高的溫度讓他有點不舒服,但他也沒有迴避。

  「所謂金權案,拋開干擾,實際上關聯的是大明的貨幣穩定和安全。這是本質,如果沒有皇家銀行這個壓艙石,大明的工商業隨時都會翻船,受害者不會是一人。

  所以,這不只是查案,更是要完善銀行以及放貸的制度。這也是朕要錢卿這個內閣助理主持的原因,否則朕隨便選擇一個刑部官員就好了。」

  錢謙益神情非常嚴肅,他對這方面的事情了解非常有限。他可以勝任大祭、編撰、外交這些務虛事務,但銀行制度完善,他真的頭皮癢。

  不過,錢謙益終究是懂得如何為官的。

  「如果是這方面的要求,臣需要三家銀行和戶部的官員協助。」

  朱慈炅沒有不開心,洪承疇沒有提要求他不覺得洪承疇就更能幹,錢謙益要求多多他同樣不會認為錢謙益就真水。

  「可以,侯恂馬上就會移交到你手上,你審訊的人應該還有試圖開銀行的這些商人,你也可以間接得到他們協助嘛。

  這個案子,暴露了很多新問題。受之啊,你要完善的不只是銀行制度,還有商業制度。你們錢家也有人經商,你應該能夠理解。

  你需要考慮的是,如何避免商業糾紛演變為政治糾紛,如果讓朝廷政令不是為某些商人牟利手段。

  今日你錢謙益位高,他日自然有人取代你,你奪他們之利,他日自然有人奪你錢家之利。制度公平才是工商發展的護身符,不是某個尚書、某個閣老。」

  錢謙益看向朱慈炅的背影,他身上的衣服還未乾透,又開始出汗。宮女們實際已經擺好了案幾,完全可以回到舒服的殿內,但朱慈炅都不怕熱,他自然不能退。

  相比較而言,不停擦拭額頭的福王才是這迴廊里最難受的人,胖子更容易出汗,何況福王還不是一般的胖子。

  天氣熱,錢謙益的注意力不是很集中,但朱慈炅的話非常淺顯明瞭,意思他還是領悟到了的。

  朱慈炅用他,不僅僅是處置這七大案,更要處置這七大案背後的東西。朱慈炅說是制度,既是規程準則,也是制約度量。

  這個事其實很大,很值得思考,也算是錢謙益擅長的事,只不過他從來沒有考慮過而已。怪不得劉一燝會認為,辦好這個案子,閣老穩了,甚至首輔都有望。

  「臣明白了。陛下,室外太熱,還請陛下先移步殿內。」

  所有人都暗暗鬆了口氣,這個事葉只有準閣老錢謙益方便提,福王立即就附和,小魔帝的烤驗他已經快忍受不了了。

  朱慈炅笑了笑,目光在錢謙益身上停留了一下,從善如流。看著他選的金權案三個主理,朱慈炅的目光有些深遠。

  都說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更記得拿破崙的獅羊效應:一頭獅子帶領九十九隻綿羊,可以打敗一隻綿羊帶領的九十九頭獅子。

  如今他這個大明天子是獅是羊,更看他對朝臣的任用。朱慈炅非常清楚,不同的環境可以造就不同的人,只在他身邊就已經充分證明了這點。

  今天的陳子壯絕對不是史書上的「嶺南三忠」,甚至因為身處中樞關鍵,再加上朱慈炅的信任,他的權力野心非常膨脹。

  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當朱慈炅任命錢謙益為總理,洪承疇為協理後,他終於放下了歷史的成見。

  今日的午餐很簡單:鴨子,茄子,蓮藕,苦瓜和魚湯。朱慈炅舉起的酒杯里,是葡萄汁,酸酸甜甜的。

  治大國如烹小鮮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