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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2章 金權風暴(十一)

  福王朱常洵剛剛也在余光中看到了譚進手上的兇器的,這隻說明了一件事,哪怕作為親藩,朱慈炅的防備也沒有鬆懈過。他也瞬間明悟,那些所謂的親近,全都是朱慈炅的表演。

  他體會了一下當年父皇對潞王叔的至親大愛,大哥和大侄子都是厚道人,都沒有怎麼愛過他,但沒有想到大侄孫會這麼愛他。

  朱慈炅的問題讓他一瞬間恍惚,是的,當年他就恨不得殺光群臣,但做了幾十年皇帝的父皇沒有殺。

  有時候,他也在想,父皇是不是太懦弱,但決策三大征,父皇的懦弱就是偽命題。

  「我沒有問過,不過你皇曾祖素來仁慈。」

  朱慈炅笑了,童聲輕柔。

  「看來皇曾祖沒有教過你這一課: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不祥,是為天下王。殺人,很容易,但殺人解決不了問題,殺人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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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殺過人,三歲殺人,也殺過朝臣,剝皮萱草。正是因為此,大明才有了朕這樣的幼主,天下才能穩定。但今天,朕還需要殺人嗎?」

  朱慈炅把手中棋子隨意扔向棋盤,反正這局棋已經下不下去了。然後起身,緩步來到窗前,背對著福王和洪承疇。窗外日頭正毒,白晃晃一片熾烈。

  「金權七案,是一起大案,的確讓朕慌亂過,有種舉世皆敵的茫然。

  三叔祖說,鎮之以靜。換一個說法,皇帝坐在龍椅上,看著大臣們互相向對方潑糞,無動於衷,那是皇曾祖。三叔祖又說,要幫朕殺人,那是父皇。

  但,朕是朱慈炅!」

  朱慈炅轉身,一臉肅然。他的腳邊正好放了一個冰鑒,冰塊正在快速融化,冷氣與室外熱氣交匯,升起些許氤氳煙霧。

  「福王。」

  朱常洵慌忙起身下拜。

  「臣在。」

  朱慈炅神情平靜。

  「你為督政親王,朕命你為金權案總監,代表督政院,全程監督此案處置。」

  朱常洵知道自己跑不了,不過總監好啊,不是第一責任人。

  「臣遵旨。」

  朱慈炅又看向洪承疇。

  「洪卿。」

  洪承疇幾乎和朱常洵同時起身,早已經垂手靜立,聞聲立即躬身拱手。

  「臣在。」

  朱慈炅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微微頓了一下。

  「朕命你為金權案協理,代表天工院,協助此案處置。你明白你需要扮演的角色嗎?」

  洪承疇略微抬頭。

  「臣一定以陛下旨意為主。」

  朱慈炅輕輕搖頭。

  「朕只要真相,不會幹涉你們辦案。天工院是獨立機構,與內閣同為朕之參謀輔弼,只不過內閣聯絡外朝,你們聯絡朕。你在天工院的資歷也有三年了,這個原則你應該知道。」

  洪承疇心中明悟,大明的內閣,皇帝的天工院,原來這就是歷任天工院總召的底氣。范景文剛剛上任,取代他早了點,但這樁金權案結束,取代陳奇瑜就是定局。他掩飾著內心的激盪。

  「臣明白。」

  朱慈炅看他恭謹凝神,不激動也不動搖。不管是不是裝的,就很讓人滿意。

  「明白就好。沒有意外,錢謙益就是此案總理。他對朝局變化可能有些陌生,你要配合好他,但是也要給足壓力,不能鬆懈了。尤其是,不得徇私。

  你應該知道,天工院的上官,只有一人。」

  是的,從昭武衛開始流傳出來的名言,我們的上官是皇帝陛下。這已經是新六衛、皇家海軍、孝陵衛、南京上直衛、監國司五衛一廠的標準答案,現在天工院也是了。

  把握不了這個基本原則,當不了這些衛的軍官,也在天工院干不長久。洪承疇臉色更加嚴肅。

  「臣明白。」

  朱慈炅點點頭。

  「好了,就這樣,等著開飯。有什麼事,你們二人都可以直接稟報。」說完又轉頭看向王坤,「王坤,錢謙益今天不在文淵閣嗎?怎麼這麼久了都沒有過來?」

  王坤連忙稟報。

  「錢助理已經在御書房,李國輔陪著他,可能他要先看完卷宗才會來見陛下。」

  朱慈炅伸了伸胳膊,隨口抱怨。

  「磨磨蹭蹭的——」

  話音未落,腳步沉重的錢謙益和李國輔就已經出現在門口,從御書房到交泰殿這短短一段路,兩個人都已經汗濕衣衫,主要是錢謙益走得實在太慢,彷佛扛著千斤重擔。

  兩人先對朱慈炅施禮。

  「拜見陛下。」

  錢謙益猶豫了一下,對福王也拜了一下。「見過殿下。」不過,監國司的李國輔無視福王,直接站到了王之心身側。

  朱慈炅反而先看向李國輔。

  「楊朝怎麼樣了?要不要緊?」

  李國輔連忙躬身。

  「回皇爺,楊老公並無大礙,薛神醫親自把脈,只說是沒有休息好,調理一下就好。楊老公想回來,奴婢勸阻了。」

  「讓他好好修養,大明這麼大,不是缺了誰就不轉了,國輔你要擔起重任。」朱慈炅神色一正,突然又問,「李實出宮了?」

  李國輔沒有猶豫。

  「是,他說要親自監督抓捕那個楊清的朋友。」

  朱慈炅微微一頓,監國司那麼多人,需要李實親自出手?

  監國司的五衛一廠是朱慈炅對大明特務力量的調整,本來是想裁汰冗員,讓他們更專業。但不斷拔高的財務預算早就引起了朱慈炅的警覺,警告過李實幾次了。

  如今又接連出現押送楊光旦導致楊光旦被刺和宮女闖宮事件,朱慈炅對監國司的戰鬥力已經非常懷疑。

  朱慈炅知道李實和外人也有聯絡,些許「孝敬」他並不以為意,水至清則無魚嘛,但大內出事的這檔口他還出去,性質就變了。他冷笑一聲。

  「好,他回來後你查一下,他出去單獨見了什麼人。」

  朱慈炅這話一出,王坤、王之心兩個人皆是心中狂跳,只有譚進面無表情。大總管方正化此時正在監督出宮人員,但他肯定不會監督李實,只希望李實好運今天沒有在外面見人吧。

  沒人會隱瞞,尤其是李國輔。如果李實出事,李國輔都不知道是按部就班接楊朝的班還是接李實的班,有點幸福的煩惱,但他很快答覆。

  「是。」

  朱慈炅這才看向臉色神情很不好看的錢謙益。

  「這次金權七案的卷宗你都看了吧,劉先生推薦錢卿來主持此案處置。錢卿有什麼想法?」

  錢謙益一臉苦澀,對著朱慈炅拱手。

  「臣恐不宜主理此案。臣不敢欺君,侯恂案所涉十三巨商,其中錢裔肅為臣族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