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炅在交泰殿留福王和洪承疇一起用膳,不過時間還早,於是朱慈炅提議和福王手談兩局。
福王久未下棋,棋藝生疏,讓朱慈炅覺得索然無味。又換洪承疇,朱慈炅還是不開心,很明顯,洪承疇可以讓他四子以上。
隨意的在棋盤上投下一顆黑子,朱慈炅要掩蓋自己下不贏的局面,要假裝看不出洪承疇在敷衍讓棋,又要偽裝出心思不在棋盤上的模樣,對旁邊觀棋的朱常洵說話了。
「光旦表叔,三叔祖熟悉嗎?」
朱常洵捻須笑了笑。
「我就藩出京時,楊光旦比你現在還小,他大哥光夔我倒是熟悉。光夔是個老實孩子,不瞞炅哥兒,我和你爺爺都是他舅舅,他很為難的,他爹當時還管著他,他一般不敢來見我。」
朱慈炅點點頭,舉著棋子不知道放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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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家幾個表叔,我都見過,也只有大表叔,比較安分守己。楊光皋太紈絝鬧出過醜聞,被五叔祖收拾過。楊光旦口蜜腹劍心機深沉,楊光益貪杯好色,楊光龍純就是大姑祖母慣壞了。」
朱常洵非常無語,丁點大的娃娃評價長輩貪杯好色,讓他特別彆扭。要論心機深沉,誰比得上你朱慈炅啊。
「炅哥兒在擔心榮昌大姐吧?」
朱慈炅感覺福王的確上道,悠悠嘆息了一聲。
「不能不擔心啊。三叔祖你是不知道,楊光皋被五叔祖抓起來關著後,大姑祖母直接在我面前表演了一場暈厥大戲。」
朱常洵捏了一把腰間肥肉。老天,朱常浩把楊光皋關起來,這個事怎麼聽怎麼怪,無論從哪個角度都不像真的,但你是皇帝,你怎麼說就是什麼樣吧,不重要。
「榮昌大姐如果來南京,我負責接待吧。這個事,由崧是監國,他有責任。炅哥兒放心,不會讓你為難的。」
朱慈炅心中大喜,三叔祖就是有責任感。不過你這樣坑兒子合適嗎?由崧叔恐怕到現在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太坑了,不是個好爸爸,但肯定是個好叔祖。
「好。三叔祖最好先給大姑祖母寫封信解釋下,她能不來最好,畢竟路途遙遠,她年紀也大了。」
朱常洵連忙拱手。
「臣遵旨。」
朱慈炅瞥了一眼,把目光投在棋盤上。棋盤上很亂,朱慈炅亂下,洪承疇也在亂下,反正不分勝負,不懂棋的怕都不會下成這樣。
「剛剛那個女將送來的情報,三叔祖想看嗎?」
朱常洵不想看,一點都不想。
「女將?我還以為是宮女。」
朱慈炅回得很隨意。
「她叫鐵珊瑚,是白澤衛指揮使岳鳴珂的夫人,白澤衛情報僉事,正六品武官,當然是女將。她送來的情報很有意思,三叔祖真不看看?」
朱常洵直接轉身去端茶碗。小東西,別試探了好不好,我們聊聊親情不是很好嗎?我不想管你的那個什麼白澤衛,一點都不想。
你那個姓鐵的女將氣質不凡,穿著不像普通宮女,有點奇怪。我就是看美女的心態多看了兩眼,真不是要看你什麼情報啊。
「皇上想說臣自然聽著,看就不必了,不合規矩。」
朱慈炅笑了笑,又看了看在使勁盯著棋盤,彷佛要醞釀什麼神之一手的洪承疇。
「朕才知道,在江南有一個非常暴利的行業,叫揚州瘦馬。福王和洪卿有沒有體驗過?」
福王與洪承疇皆面露驚色,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太貴,臣沒錢。」「皇上,臣有王妃的。」
朱慈炅微笑落子。
「那你們都不如朕,只要時間到了,自然有人藉著選秀的名義,把這些揚州瘦馬送進宮中。朕年紀雖小,但情報顯示已經有人開始培養了。」
洪承疇手中白子縮回掌心,擦拭著額頭。朱常洵嘴唇微張,真不知道怎麼開口。
「這門生意,已經至少做了三十年了。朕的顧琴師,其實就是揚州瘦馬,父皇曾經寵幸過。當初『紅丸案』,鄭太妃送到皇爺爺身邊的,不知道有多少個揚州瘦馬?」
「啪」的一聲,朱常洵坐的交椅直接散架,他跪伏在朱慈炅面前,額頭深深觸地,什麼話都沒有說。
交椅折斷的一瞬間,譚進直接上前一步,藏在袖中的拳劍已經閃出寒光。王坤也張開手臂,準備把朱慈炅抱走。而王之心越過兩步,死死盯著洪承疇,門口護衛全部一副衝鋒架勢。
這真的是分工明確,訓練有素,只不過好像是浪費表情了,福王並沒有任何冒犯動作,反而屁股翹得老高,一副任憑處置的模樣。
洪承疇臉都白了,嚇得不敢有任何動作,起身不是,不起身也不是,後背瞬間濕透。
朱慈炅擺擺手,譚進收回兇器,王坤依然伸手就能夠著朱慈炅,只有王之心轉身對失望不已的護衛們揮手。福王,你個慫包,還老子的潑天富貴。
「三叔祖,你看你,朕說你多少次了,減肥減肥。又坐壞朕一把椅子,朕不管,你得賠。之心,給福王換把椅子。」
福王不敢起身,但他也不敢分辯,不知道怎麼分辯。害死朱慈炅爺爺的事,他隱約覺得就是他老娘做的。
對於大明皇帝里的異類,小魔帝根本無視什麼宗法禮儀,在規則之外創造規則的事做了不是一回兩回了。天慧的他,一般人根本無法欺騙,什麼手段在絕對皇權下都是垃圾。
不過,福王也有些慶幸。母妃謀劃那件事並沒有告訴他,他對此完全是「不知情」。母妃已經死了,小魔帝應該沒有殺心。
洪承疇嚇得半死,他剛剛都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向福王撲去。不過,福王並沒有過分舉動,似乎真的只是椅子坐壞了。
但洪承疇知道,是朱慈炅的誅心問題把椅子嚇壞的。好傢夥,揚州瘦馬啊,還有這個功能。洪承疇真的對南直這幫人想像力無比佩服,我們湖建人就想不到。
朱慈炅的琴師,洪承疇記得隱約見過一次,的確是漂亮啊,沒想到還被先帝寵幸過。現在又出現在朱慈炅身邊,這是想幹嘛?
這個情報一送來,內廷肯定要血雨腥風了,就是不知道要牽連多少江南士紳。怪不得東林黨人的情報無人能及,後宮都被他們滲透了。
眼下的七案齊發,想不動盪都不行了。這個事,誰都忍不了。就是不知道,南直剛剛興起的百工會受到怎樣的影響,朝廷太難了。
王之心帶人很快就重新拿來一把交椅,兩個人把福王扶起,王之心親手收拾福王扔在地上的茶碗。沒有摔壞,但茶漬灑了一地。
福王身上的肥肉還在發抖,但站著居高臨下看著小魔帝也不合適,他很快又重新坐好。
朱慈炅似乎不知道他的擔心,只是微笑看著他。
「三叔祖,你知道皇曾祖為什麼寧願不上朝也不殺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