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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9章 金權風暴(八)

  鄭三俊寫了兩封信,葉廷桂是他的學生,給葉廷桂的那封就是日常問候,順便給葉廷桂介紹李宗霖,叮囑他身處戶部商貿發展的關鍵位置,一定要清廉自守。

  暗示的意思很明顯,你缺啥直接問李宗霖要,要守住名聲,你要是貪污公帑,老夫都要被你連累。葉廷桂官位雖然不高,但專業對口,庇護李宗霖足夠了。

  老師一輩子的經驗啊,哪些錢可以伸手,哪些錢不能伸手,也是一門學問,你看老師就敢說兩袖清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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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呂圖南的信就複雜了,呂圖南長期是鄭三俊的副手,兩個人的關係非常不錯。如今,呂圖南已經是南北大合併後的吏部第一侍郎,稱得上位高權重。

  呂圖南的政治成分其實很值得懷疑,他並不是東林成員,相反他背後依靠的大佬就是閹黨的張瑞圖。

  不過,這個人是有點八面玲瓏的,和張瑞圖也就維持個同鄉之誼,和鄭三俊的同僚之情也不會落下。

  憑藉徽商的關係,鄭三俊知道一個非常隱秘的情報,參與侯恂謀劃私人銀行的十三家巨商,有七家在背後支援葉燦。

  既然北方人能給東林的韓爌做局,南方人為什麼不能讓清流的葉燦曝光。韓爌和葉燦皆是閣老候選人中的熱門人選啊,少了兩個名額,有的人機會不就大了。

  鄭三俊這封信簡直是惡毒之極!

  身處吏部的呂圖南如果視而不見,就會留下污點,根據最新頒布的吏部職能,呂圖南就是失職。葉燦的事如果掩蓋不住,呂圖南試圖掩蓋的行為一樣要上書請辭。

  鄭三俊這種分量的人寫信,能掩蓋嗎?肯定不能啊,鄭三俊臉皮厚點,是有資格直接給朱慈炅上書的,根本不能阻止。

  可如果上報公開,葉燦恨他都是小事。他在內閣變更的關鍵時期直接廢掉一個候選人,這個事本身就不小,你呂圖南想幹什麼?哪怕朱慈炅都不會認為呂圖南是好人。

  這是破壞官場潛規則的問題,最終入閣的人也不會感激呂圖南,說不定反而要找他麻煩。

  好了,侯恂案牽涉葉燦,范永斗案牽涉韓爌,洪承疇在朱慈炅面前分析了寂寞。這金權案已經不只是銀行的事了,九個內閣候選人,有幾個能置身事外?

  誰說下野了就不能影響朝局了,一個秀才都能。

  涿州是京師的西南門戶,順天府的土地差不多有半數曾經被大明勛貴打包了,但涿州依然有一個大地主跟勛貴毫無關係,那就是大明歷史上最年輕的閣老,馮銓。

  這位二十九歲就成為東閣大學士的馮宮保至今也不過三十六歲,和歷史不同,馮宮保雖然沒有起復,但也沒有削籍,他是戴冠閒住,依然拿著一品太子太保的俸祿。

  不過,此時說馮銓是大地主,有些過份,馮家已經分家了,真正在馮宮保名下的土地不過兩百多畝,再多就交不起稅了。

  馮宮保可是最早成為皇民的人之一,可惜皇帝太小,老是想不起他,朝中奸佞太多,總給他的起複製造障礙。

  在馮宮保的快雪堂,書香濃郁,佳茗沁心,美婢搖扇,古箏悠悠。

  一曲奏罷,客人含笑鼓掌。

  「好,小馮技藝果然不凡。」

  小馮二字是馮銓老子還在時,朝中對他的稱呼,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叫他了。但就算不舒服,馮銓也發作不得,眼前的貴客,是剛剛卸任大明吏部侍郎的成基命。

  成基命在京師逗留了一段時間,此時才準備返回大名府。成基命是首輔黃立極的鄉黨,次輔孫承宗的國子監同學,橫跨閹黨東林,但他居然沒有成為閣老候選人。

  成基命出現在馮銓書房,是相當罕見的,一個是東林大將,一個是《三朝要典》編撰。不過就像洪承疇驚訝福王和朱慈炅的關係一樣,閹黨東林其實並非你死我活,尤其是兩個在野的。

  促成成基命出現在馮銓書房裡的人,更是讓人驚訝,只是個年輕秀才,桐城左國棟。這個人身份不簡單,他是大明大御史,好忠烈,東林六君子,左忠毅公左光斗家的公子。

  本來,左國棟非常低調的在家讀書的,但小皇帝朱慈炅同樣不講武德,《皇民土地策》一出,龐大的桐城左氏瞬間瓦解。

  分家後左國棟名下土地只有使用權,沒有財產權了。那什麼狗屁十品宣令官,隔三差五還來查隱田。

  最不能忍的是,左家滿門忠烈,功名不缺,居然要納稅,這叫人情何以堪?

  還有更過分的,左國棟一個讀書人居然要參加治安警備隊,那個兇悍的昭武衛退役軍官直接威脅他,要麼去考個十品官,要麼就乖乖服役。

  左國棟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跟伯父打了聲招呼就離家出走了。老子去遊學了,你們愛怎麼訓練怎麼訓練,不伺候了。

  隨後,他就聽說,他的名字被掛上了逃役名單,考十品官都通不過稽核了。這天真的塌了!

  但天無絕人之路,左光斗的兒子怎麼能慫?左國棟很快就發現了一條謀生之路,那就是姚廣孝開拓,邵芳邵大俠美名在前的優秀職業,白衣宰相。

  這是南直士子的傳統了,本來應該集大成的張溥被李實弄到鐵礦場去勞作改造十五年了,哪怕前有宮行述已經被砍頭,但這份偉大的事業自有繼承者,那就是左公子國棟。

  憑藉著家學淵源,再加上左光斗的大名聲大人脈,左國棟在政治掮客這條道路上混得風生水起。

  左國棟目前最成功的案例就是促成了前祥符知縣田維嘉擔任吏部第二侍郎,眼下,他要做一項大業務,促成成基命和馮銓入閣。

  成基命是他父親的同年,天然就對他非常信任。而馮銓,閹黨東林都不待見的小人,除了依靠他左國棟還能有什麼門路。

  客套完畢,馮銓讓奴婢退出他的快雪堂,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漫不經心。

  「剛剛收到訊息,范永斗已經被押回登州,韓爌解釋不清楚的。王在晉的問題你們解決沒有?」

  成基命聞言,眸光微微一凝,隨即垂下眼帘,端起茶盞細細品鑑,彷佛剛才那句話從未入耳。「皇上對孫閣老心有芥蒂,孫閣老已經不再管事了,他也不想擋王在晉的路,我沒有說服他。」

  馮銓臉色瞬間陰沉,茶杯重重頓在几上,茶水濺出些許。

  「東林果然君子,左公子這是打算失信於我?」

  左國棟連忙開口。

  「伯衡兄息怒,這個事可謂失之東隅收之桑榆。有可靠訊息,劉鴻訓家中有人捲入楊光旦刺殺案。」

  馮銓和成基命飛快的對視了一眼,齊齊把目光注視在左國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