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疇此時安靜的如同小透明,但他看向福王那寬闊身軀的眼神藏不住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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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王和皇上的關係,恐怕超出了很多人預料,國本之爭的影響沒有朝臣想像的那麼不可調和。福王始終是皇室一員啊,再說,朱慈炅已經是第三代了。
朱慈炅和福王朱常洵沒有仇,福王對他也沒有任何威脅,無論什麼宗法,朱慈炅皇位的第一威脅已經是信王朱由檢了。
挑撥福王和皇帝關係,在他們祖孫眼裡,恐怕就是一個笑話。不管什麼感情,都是需要經營的,諸藩歸京,周王那老頭子張羅著隔三岔五的聚會,其實就是一種情感經營。
不管經歷了多少代,自大明開國以來,小重啟皇帝和藩王的關係就是最好的時代。
他和藩王們完成了「共同削藩」,有一個算一個,都得挨太祖的板子,在這個大是大非面前,他們就是犯罪同盟。一起吃香喝辣或許算不上什麼鐵,一起扛槍「犯罪」那是真鐵。
朱慈炅嘴上不承認是他削藩的,他的實錄上記錄的也是諸王削藩,但禁不住諸王都要把「功勞」讓給他。這個時代,可很少有人把祖宗不當回事的。
再有一個皇家投資公司,在造船業蓬勃興盛的今天,當初的大坑不僅填平了還非常盈利。這方面,皇帝和諸王又是利益同盟。
誰有朱慈炅大方啊,換誰來當這個家都不行。現在,藩王在皇帝眼皮子底下,雖然不能耀武揚威了,但收入是真的甩了當初的俸祿不知道幾條街,連最窮的岷王現在都配最新款馬車了。
藩王宗室,的確已經是朱慈炅的一股重要力量了。
所謂的藩王聯絡早就不是什麼大事了,這也是福王敢帶幾個弟弟一起賺錢的原因,他本來以為報備一聲就可以了,結果還在策劃階段就變成金權案的一部分了,這找誰說理啊。
這個事逼得最不想涉政的福王都不得不主動參政了,甚至主動變成黑手套。
朱慈炅沒有答覆福王,只是在緩慢移動,變拳為掌,提腿張臂,好一招白鶴亮翅,雖然在洪承疇眼中是「小胖鶴亮翅」。
洪承疇其實也看出了福王的私心。當福王能夠提刀,哪怕這刀是朱慈炅暫借的,他的影響力也會無形之中擴大。豬一樣的福王,和可以砍人的福王,完全是兩個物種。
海外銀行這口子一開,誰說就不能影響到國內,就算規定不能辦大明業務,恐怕一樣有無數漏洞,找個藩屬國代辦不要太簡單。
福王這是掉錢眼裡,明知道七案這個大雷炸了,依然還想變著法子搞錢。但洪承疇沒有說出來,疏不間親,沒有看到朱常洵大義凜然的樣子嗎?
朱慈炅揹著他們,當然看不到。他是坐久了,感覺有些疲憊,再有就是,精神一直高度緊張,他覺得這樣對自己不好,所以出來打打拳,放鬆一下,算是自我調節。
雖然他問了福王,但福王的回答,他真沒有特別思考,沒有太放心上。
對於內廷殺人,朱慈炅其實不需要黑手套,他三歲就親手嘎了一個錦衣衛,朝廷內外都沒有多說什麼。因為在世人眼裡,內廷就是他的家奴,除了一句性殘暴,並沒有什麼大義風評。
至於福王說的堵不如疏,那也不是現在做的事,至少也要等這七案結案後,風平浪靜一段時間才會考慮,朱慈炅也不是十分在意。
這就是隨口問問,隨便聽聽。朱慈炅打拳間隙,想的是朝局的複雜,劉余祐案牽涉到武安侯鄭之俊、定西侯蔣維恭是他沒有想到的,這是兩個靖難侯爵啊。
大明的武安侯可不是什麼粉底液將軍,初代鄭亨隨成祖征戰一生,靖難北征都沒有缺席,更曾經拿過戰功第一,以武安國,鄭亨是配得上的。
而初代定西侯蔣貴更猛,除了靖難北征,他還隨張輔參與征安南,鎮壓過松潘,兩次南伐麓川,最後贈涇國公,可謂打遍天下。
當然,此時的鄭之俊和蔣維恭也不是什麼垃圾,跟始祖肯定不能比,但在大明現有勛貴里,也算少有的實權侯爵。
鄭之俊主持神機營、蔣維恭主持親軍衛,他倆都是鎮遠侯顧肈跡的副手,是朱慈炅京師防衛力量的重要組成部分。
雖然京師防衛在他有意無意的縱容下,真實戰力相當可疑,很難擋住平陰侯朱藎臣的山東兵,但涉及軍事就沒有小事。朱慈炅不懼,但也沒有必要製造麻煩。
朱慈炅當然不可能憑藉監國司的一份情報就拿下兩個侯爺,而且,他很懷疑這個情報的真實性。洪承疇都覺得劉余祐案是有人故意製造混亂,牽涉兩個有兵權的侯爺,更能引起混亂。
朱慈炅慢悠悠地打著拳,動作忽然一頓,隨即轉身,牛頭不對馬嘴的問了福王一句。
「三叔祖覺得,由崧叔和我五叔是不是可以互相換個位置了?」
在朱慈炅在交泰殿前打拳的同時,劉一燝、溫體仁都回到了文淵閣。劉一燝更是直接走進了徐光啟的值房,不出所料,徐光啟又不在,房間裡只有錢謙益和內閣中書陳士奇在。
劉一燝沒有客氣,直接對陳士奇開口。
「平人,你先出去一下。老夫和受之要聊點機密,你順便在外面擋一下。」
陳士奇很老實的出門,雖然這值房屬於徐閣老,但他瘋了才和劉閣老分辯。不過他出門時看到溫體仁站在劉閣老值房門口望著自己,也瞬間有所明悟。
陛下也真是的,明明劉閣老更喜歡錢謙益,偏偏讓徐閣老來帶錢謙益,讓劉閣老帶溫體仁,好在沒有讓孫閣老帶王在晉,不然內閣就熱鬧了。
錢謙益放下手中毛筆,起身將劉一燝迎到徐光啟的坐位,又親自從架上取下茶壺,熱水注入,茶香裊裊升起。錢謙益壓低聲音,雙手奉茶。
「閣老請。不知有什麼吩咐?」
劉一燝臉色依然凝重,想先喝了一口熱茶,但太燙又放下。
「有個大事,老夫向陛下推薦了你。你要放下你手頭所有的事情,先辦這個事。」
錢謙益臉色大變。
「所有事,閣老不是說——」
劉一燝抬手止住他的後話。
「都不重要了,這個事辦好了,你都不需要大議票決了。這是溫體仁漏下來的機會,你必須把握住。」
錢謙益眼睛一亮,有些激動。
「這個事不簡單吧?」
劉一燝滿意的點點頭。
「當然,不然你以為溫體仁為什麼會放棄?這是一個火坑,但只要你位置擺得正,其實沒有什麼大不了,誰都可以放棄,但誰都不能輕易放棄。
受之,這不是閣老的考驗,是大明首輔的考驗,需要大格局大氣魄。」
錢謙益肅然,但他根本不知道是什麼事,又有點惶恐。
「閣老可以透露——」
劉一燝閉上了眼睛。
「不可以,你也不可以。去干清宮找王之心,他會告訴你具體的事,然後就去找陛下。現在就去,不要耽誤,有人回過味來,怕是有波折。」
錢謙益看了看劉一燝疲憊的臉頰,抿了抿嘴唇。
「好,那受之這就先去干清宮了。」
劉一燝睜開眼,看著錢謙益的背影,撫摸著發燙的茶杯,悠悠嘆息。
「樹欲靜而風不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