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體仁瞬間心頭火起,你洪承疇要幹什麼?
這麼大的案子,能輕易插手嗎?辦案權是不小,但這風險同樣不小。老子還沒考慮清楚,你就把我推出去,這是推薦嗎?這是把老子架在火上烤。
洪承疇可不知道,他的馬屁拍到馬腿上了,他剛剛的能力展示很明顯讓劉閣老不滿了。內閣影響力這東西,進了官場就沒有人不清楚,除非你想做孤臣,這東西洪承疇可謹謝不敏。
他急需要在下屆內閣中有個有分量的靠山,不然怎麼被陰了都不知道,根據他的觀察,溫體仁入閣的機會相當大。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
在洪承疇看來,七案同發,皇帝留對四人,肯定是要從中選取一人主持,自己的身份地位不可能是主持,但也註定了自己跑不掉。與其和剛剛得罪的劉一燝共事,還不如溫體仁。
洪承疇雖然參與政治決策不多,但他的眼力其實也不錯的。朱慈炅已經決定了要正式處理此案。不過,就要算搞特務政治,他也不會親自下場,這是他的天啟爸爸手把手教的。
況且,朱慈炅對監國司下面的情況已經起了巨大的疑心。
他就不可能讓王坤或者方正化變成魏忠賢。李實倒是有這個本事,但這個人把握不了度,一不小心就可能讓朝局回歸天啟時代,放一條狗出去很容易,收回來就要見血。
養狗的人都知道,有繩子的狗才是威懾,見過血的狗只能殺了。
至於劉若愚,朱慈炅就只想呵呵一聲。他這是已經病入膏肓了,被人吹捧幾句,就真以為自己是大文豪,可以和文官並列了,人家心裡不嫌棄你了。
大明內廷的人,就很少有人和文官眉來眼去的,因為大部分人都有自知之明,就算你真有李太白之才,在文官眼裡,你永遠是個捧鞋的。
可是劉若愚這個混帳玩意,已經飄了,真以為他有宰輔之姿、翰林之才了,還開始學豪放派,拿他的狗屁詩文給朱慈炅要指點。指點你妹啊!
所以,朱慈炅留這四個人,確實是要找一個人主持,洪承疇也確實是他欽點的副手。
劉一燝事情太多,只能是個掛名的,但朱慈炅也需要他推薦人,甚至確定方向。朱慈炅和劉一燝太熟悉,雙方對皇權和相權的爭奪雖然一直持續,但朱慈炅已經知道什麼事該放權。
這麼大的事,他就不可能排除掉劉一燝的參與。他甚至需要劉一燝來主導,而洪承疇就是他對劉一燝的制約。
這些東西,劉一燝自己也知道,他當面呵斥洪承疇,其實就是向朱慈炅表示,和洪承疇在這件事上有本質矛盾。
其實,老狐狸和小狐狸的根本思想是一致的,就是維持朝局穩定,快速消除這次大案影響。只不過老狐狸想把控制權拿在手,不對江南產生大的破壞,小狐狸要的是肅清一切危險。
至於福王,這是朱慈炅的後手,如果劉一燝不能讓他滿意,他就會讓福王來主持。這些都是朱慈炅昨天晚上就考慮好了的,而溫體仁,他是個意外。
朱慈炅壓根就沒有想到要用他,劉一燝帶他來,也沒有想過會遇到這種大事。他還以為就是侯恂案的後續,扔給溫體仁當骨頭算了,反正溫體仁是知道侯恂案的。
洪承疇推溫體仁上台,朱慈炅還是很認真的考慮了一下的。這的確是個好人選啊,對溫體仁來說,辦好這個案子,入閣就穩了。
朱慈炅還在猶豫,劉一燝也在後悔他給了溫體仁一個巨大的機會,但他們做夢也沒有想到,溫體仁開口拒絕了。
「不妥,此事涉及宗室、駙馬,外臣不好操作的,臣推薦潞王主持這個金權案。」
不敢任事,沒有擔當,這是朱慈炅腦子裡的第一反應。
劉一燝更是差點沒笑出聲來,毫不猶豫的開口否決溫體仁。
「潞王,你讓他鑑定文物,他能說一天一夜不帶喘氣的,讓他主持大案,你覺得這是兒戲嗎?陛下,老臣也推薦一人吧,錢謙益。
他剛剛從歐羅巴回國,這兩年時間,與朝野各方都沒有牽扯。他也算是內閣成員,他來主持,最是公平公正。」
聽到錢謙益的名字,溫體仁瞬間如遭雷擊,腦中一片空白。
所謂的風險與機遇是同在的啊,他的心裡一下就五味雜陳了,自己剛剛拒絕了什麼?這讓他坐著的身體都晃了晃,他感覺到一陣眩暈。
連溫體仁身邊的洪承疇都非常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溫大人不要這個機會?他難道真以為入閣是票決嗎?你溫體仁能有多少票?
至少洪承疇知道,他手中的票就不屬於他自己,這樣的票還非常多,再算上諸位藩王,幾乎就是皇帝說是誰就是誰,所謂的大議就是個形式啊,這都看不明白?
朱慈炅抬頭,看了看溫體仁,沒有過多表情。
「好。你們都先退下吧,叫錢謙益來見朕。三叔祖和彥演留下。」
劉一燝連忙起身致禮,溫體仁反而慢了一拍。
朱慈炅自己也起身離開了御書房,王坤緊緊跟上。洪承疇開始幫忙整理溫體仁面前卷宗,譚進進殿和王之心一起,廢了好大勁才把福王抬起。
然後福王、譚進先追隨在朱慈炅身後,王之心感謝完洪承疇幫忙,將文書放在御案上也緊隨而去。只有劉一燝和溫體仁回內閣,劉一燝就一臉凝重沉默,溫體仁卻有些失魂落魄。
朱慈炅來到了交泰殿前,今天跪、坐時間都太久,他也沒有完成日常鍛鍊。這會太陽已經很高了,朱慈炅就在廊前平台上活動了下手腳,開始練拳。
王坤、朱常洵、譚進、洪承疇、王之心先後來到他身後站立,朱慈炅先是打了一套快拳,傅山教的「龜鶴養生拳」。朱慈炅早就已經熟練無比,打起來有模有樣,虎虎生風。
可惜三九天練拳,稍微一動就是汗水長流。朱慈炅打了三趟,就停下來從王之心手上拿起棉巾擦汗。
調整了一下呼吸,朱慈炅又開始打慢拳。
「三叔祖,你是親王,也是當事人。對於這七案,你怎麼看?」
朱常洵看了眼洪承疇,這個是文官啊,但出身天工院,也算朱慈炅的自己人。稍微想了想,他還是坦然開口。
「炅哥兒,三叔祖的意思其實還是鎮之以靜,你就不該出手,把事情交給外朝處理最好。不過,既然已經動了,也只能按動的策略來的。」
朱常洵看了眼遠處太陽下宮室,紅牆,悠悠嘆息了一聲。
「此事最重要的是楊清案。你駐蹕南京,實際已經隔絕了大部分外朝對內廷的滲透,這點你做得比你皇爺爺和父皇都好。
既然發現了,那就不要客氣,也不要留手,更不要給任何人面子。三叔祖的建議只有一個字,殺。殺伐果斷就是這個時候用的,只有殺乾淨了,你才能安全。」
朱慈炅手中動作更慢了,提起的腿半天沒放下,但他沒有開口。
福王臉色的肥肉站在室外廊下都在冒汗,他也找王之心要了棉巾擦拭,一點也不嫌棄朱慈炅剛剛擦過。
「三叔祖知道炅哥兒的顧慮,三叔祖歲數大了,一身肥肉,估計是活不長久的。三叔祖沒有別的要求,你多照顧下你由崧叔他們就行了。這場殺戮,三叔祖來動手。」
朱慈炅十分意外的回頭看了福王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
「還有呢?」
朱常洵眼神凝重,語氣深沉。
「銀行這個事,堵不如疏。洪參謀、劉閣老他們都忽略了七案中那個華倫斯坦案,既然外洋的人可以把手伸到大明,大明為什麼不能把手伸出去?
利留於國,而憂置於外,新福字銀行不可取,南洋銀行可取不可取?日本銀行可取不可取?歐羅巴銀行,也不是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