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845章 金權風暴(四)

  其實朱慈炅對洪承疇分析的這個情況也有所懷疑,六部合併,根據朱慈炅的「大部」思想,位置並沒有少,反而多了,但人事只要一動,就不可能讓所有人都滿意。

  有人想要製造大案,擴大打擊面,從而讓某些人受到牽連,留下位置。以大明黨爭的齷齪,這手段不要太正常。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超省心 】

  比如,張起龍犯事,要不要處理禮部第一侍郎林欲輯?這個事真的說不清,翁婿之間是否存在勾連,如果用天啟朝的規矩,必然是有勾連的。

  但禮部和戶部銀行除了領俸祿,朱慈炅一時還真想不到他們有多深的交集。甚至朱慈炅都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對張瑞圖表現出了厭惡,監國司有人察言觀色,故意要牽連張瑞圖。

  因為張瑞圖的家人全部在監國司控制下,張瑞圖這種人其實色厲內荏,根本不敢搞事。安靜退休,身為朱慈炅的「老師」,待遇不會差,犯不著也不划算。

  這也是朱慈炅同意劉一燝就案論案的原因。也就像劉一燝看出來的那樣,他提出「新福字銀行」,其實根本不堅定,顧慮重重。

  朱慈炅已經不是三歲小孩了,如今他的皇位穩當得很,所以他最討厭變數。朱慈炅最生氣的不是有人謀劃銀行,而是七案並發,破壞了他要的穩定。

  當然,也有他不經意的一次回眸,突然發現了大明根子上的腐朽。自己發現的問題,往往比別人告訴你的深刻無數倍,也可怕無數倍。

  朱慈炅凝神思考,提筆沉吟,久久沒有開口。正在發言的洪承疇,面對劉一燝的壓力其實還是有的,因為劉一燝如果要收拾他,真的是無從防範。

  不過,朱慈炅的隨侍太監,司禮監秉筆、監國司掌聯、御馬監少監、皇店司審計、禁中安防副使、尚寶監掌印、隨駕銀作局管理、干清宮副總管王坤王大璫又站出來了。

  他的頭銜大約是內廷最多的,但最重要的只有一個,隨侍。朱慈炅想起來要讓他辦什麼事,就扔個頭銜在他身上,有些事後收回,有些朱慈炅自己都忘了。

  王坤很多時候還會擔任朱慈炅的嘴替,這方面朱慈炅身邊誰也比不了,哪怕是干清宮總管方正化。這個人的武功是越來越稀鬆,但記性那是越來越好了,朱慈炅對他也越來越滿意。

  「洪參謀,你所謂謀盈利、亂朝綱、奪大權,如何對應七案?」

  洪承疇微微坐正,目光不再瞥向上首的劉一燝,而是望向御階。

  「我認為侯恂案和范永斗案,雖然是官商勾結,企圖推動私人銀行,但他們的最終目的都是為了謀利,是為財。

  楊光旦案和楊清案有所勾連,擾亂朝綱的意圖非常明顯,這兩案的本質就不是追求什麼銀行,而是找藉口要迫使朝廷立案,甚至不惜刺殺駙馬之子。

  而劉余祐案和康萬鍾案,參與的人員涉及官員、外戚、勛貴、親王,這不是什么小事,此事嚴重威脅到皇明安危,幾同謀逆。」

  洪承疇這話一出口,福王朱常洵臉上紅白交加,直接看向朱慈炅。

  「皇上,臣等與康萬鍾聯絡,只是為了賺錢,沒有其他任何想法,請陛下明鑑。」

  洪承疇毫不客氣,冷聲道:

  「但殿下是親王,什麼可以做什麼不可以做,心裡沒數嗎?」

  一直沉思的溫體仁也飛快補刀,不論如何,往死里揍福王都是政治正確。

  「宋太祖為周世宗拼命時也沒有想過黃袍|加身。陛下,洪參謀的分析其實很有道理。」

  劉一燝咳嗽了兩聲,嘆息道。

  「福王不謹是事實,考慮到親親之誼。老臣建議福王主動遜位吧,南監國早已經成年。」

  朱常洵看到御書房內三個文官異口同聲的針對他,心中悲涼無比。孤在文官里有什麼基礎?陛下多少兵馬?孤是瘋了還是傻了,謀逆?這就是一個笑話。

  但朱常洵也沒有辦法,他只以為遇到了一個好專案,但這個專案把外戚親王勾連在一起,本身就不對。

  他想著帶弟弟們發財,可是文官解讀里,絕對是諸藩勾連,朱慈炅關他進鳳陽高牆,絕對合情合理,沒有人會為他說話。

  朱常洵有點哀莫大於心死的意思了,他準備接受劉一燝建議,掙扎著想要起身,但他腰間的肥肉把圈椅都塞滿了。他按著扶手起身,等於是自己把自己提起來,他能站起來就有鬼了。

  朱常洵其實還有點期待,因為大侄孫跟他大哥和大侄子都不一樣,甚至是父皇也有所不如,大侄孫不會被文官裹挾,反而還能反向操縱文官。

  他一邊掙扎,一邊看向朱慈炅。

  朱慈炅始終未抬頭,炭筆在指尖旋轉不停。洪承疇可能對他了解有限,但劉一燝和溫體仁不應該。

  劉一燝要搞福王,除了宿怨,不外乎還有綁架的意思,福王搞了,侍中司的瑞惠桂潞四王你搞不搞?搞了,侍中司還在嗎?那還批個錘子藍。

  溫體仁什麼心態,就值得玩味了。實際上朱慈炅對他的了解也遠遠不如對劉一燝的了解。一而再的對福王落井下石,此人想擴大七案影響。

  或許他不是亂朝綱案的主謀,但絕對不妨礙他推波助瀾,這種好事,對他而言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他甚至可以毫髮無傷。

  朱慈炅只能在心中默默嘆氣,這個案子,似乎他怎麼處理都是錯。福王讓他鎮之以靜,其實很有政治智慧,可朱慈炅總想有所作為,靜不下來一點。

  「在皇曾祖靈前,福王已經受罰,一罪不二罰。洪卿,別光分析,說說你的處理意見。」

  福王受了什麼處罰,王坤和王之心知道,那就是皇爺陪著罰跪,不過兩個人都如同雕塑,臉上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

  福王也知道自己壓根就沒有受罰,但他心中大定,就算有罰,也是關起門來罰,大侄孫仁義啊。如果炅哥兒你確實缺錢了,三叔祖變賣籌措,千萬有點多,八百萬夠了,不,五百萬吧。

  劉一燝其實無所謂,他本來就是有棗沒棗打一桿子。其實心裡明鏡似的,朱常洵坐在這裡,與聞機密,本身就是朱慈炅要「使過」了,怎麼可能幹得掉福王。

  溫體仁反而開始斟酌了。光宗一脈不是都恨不得弄死福王,自己這些人給皇帝提供了正當理由,皇帝怎麼不動手?小魔帝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按照他的脾氣,肯定要搞福王啊。

  溫體仁其實看得很準,小魔帝只差一點點就要動手了,但是皇帝的心思就是娃娃的臉,朱慈炅可不就頂著一張娃娃臉嗎。

  猜皇帝的心思,尤其是小魔帝的心思,很危險。

  洪承疇最驚恐,因為朱慈炅的稱呼變成了「洪卿」,他瞬間感覺自己好像犯了什麼錯誤。但皇帝問話了,他也只能拿出沒有變通的處理意見。

  「七案合一,臣是贊同的,不過方向可以不一樣,刑部重點查侯恂和范永斗案,督政院重點查楊光旦和楊清案,監國司重點查劉余祐和康萬鍾案。

  臣建議三方配合,需要統籌行動,內閣出面主持比較合適。」

  洪承疇看了溫體仁,決定順便賣個好,又繼續道。

  「臣推薦溫閣助主持,臣願意協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