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炅的聲音很輕,還有些稚氣。但御前四人集體呆滯,甚至心裡有些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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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魔帝毫無掩飾的「金融詐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都只能根據字面意思猜個大概,但毫無疑問,敢涉足銀行的人絕對要倒大霉。
御書房裡坐著的四個人都不是什麼好鳥,但小魔帝出手,直接顛覆他們的想像。
相對「良善」的福王朱常洵在心裡咯噔個不停,他知道自家這個天慧皇帝的與眾不同,也知道這個事必然導致自己身敗名裂。這些都是小問題,身敗名裂對他而言才是好事。
但「破產清算」四個字,朱常洵心裡慌成了一條小狗,他真的捨不得啊。他搶先開口,語氣儘量和緩,臉上擠出微笑。
「皇上,臣的福王產業有三十多家工廠,關聯了近五萬人的生計。一旦破產發不出工錢,福王府怕是都得被人砸了。」
朱慈炅還沒有說話,溫體仁直接打斷,一臉好奇模樣。
「福王府有五萬兵馬?」
朱常洵臉色一下就垮了,他知道聰明的大侄孫絕對不會受此挑撥,但這個事就解釋不清楚,他直接當做沒聽見。
「如果只是福王府破產這還沒什麼,反正皇上不會餓著我。但如果福字銀行募款重建,不加限制的話,最後牽連到百萬民工也毫不奇怪。皇上,銀錢事小,民生事大啊。
皇上要收拾奸商絕對無可厚非,但奸商們也絕對有本事把損失轉嫁給小民。此計,臣認為不妥,非常不妥。」
朱慈炅眼瞼低垂,沒有回應福王。溫體仁對福王忍不住泛起嘲諷冷笑,用民生綁架小魔帝,虧你想得出來,皇店司擴大用工就能解決,溫體仁是真的在深思「福字銀行」的可行性了。
劉一燝是最先冷靜的人,因為小魔帝問話中已經明確了危害,破壞工商發展,影響朝廷銀行。也就是說小魔帝現在還只有一個想法,還在做權衡,並沒有確定要這樣做。
朝中很多人包括那些眼紅的人都沒有意識到銀行可能的「破產」風險,很明顯,放任不管會導致兩敗俱傷,如果小魔帝惡意引導,那破產就是必然。
這個事,劉一燝絕對不能答應。朱慈炅應該也知道自己不會答應,他之所以問自己不過是給自己壓力,需要自己給出替代的方案,至少是內閣的態度。
劉一燝深知無法迴避,於是抬眼看向御座上的朱慈炅。
「陛下,大明工商發展剛剛起步,朝廷事務紛繁雜亂,瓷器不與瓦片斗的道理陛下應該清楚。老臣以為,當前朝廷的第一要務是維持政局穩定,這也是陛下所說的區分好主次問題。
七案如波濤洶湧,但只要中樞穩如磐石,也不過是激起一些浪花罷了。故老臣斗膽建言,就案論案,避免擴大,方為持重。」
劉一燝看到面無表情的朱慈炅眉頭輕輕挑動了一下,幾乎毫無停頓的就來了一個轉折。
「然歪風邪氣亦絕不能助長。既有些案件已涉及朝廷官員,老臣以為,不宜僅由監國司單獨處置,刑部、大理院、督政院皆應參與,內閣亦有必要介入。
除了楊清案,都涉及到銀行,老臣看來,也不用分作七案了,不如合併成一案,就叫金權案。也可以清楚的傳遞資訊,金權為國家權力,不管是王爺還是公主,都不容覬覦。」
劉一燝說完,有意無意的瞥了眼"身邊的福王朱常洵。
朱常洵一直很有自知之明,哪怕進了督政院,也從不主動參與朝政。但今天,朱常洵的苗頭很不好,如果他真的侍中司履職,手握批藍大權,這個人怕是要報復社會,很危險。
朱慈炅此時有點後悔作詩諷刺畢自嚴,雖然沒有記錄,但這個事對畢自嚴的聲望打擊還是不小的。至少沒有必要,他不會來找朱慈炅了,因為他覺得朱慈炅對他有意見了。
孫承宗和徐光啟都在做退休的準備,基本已經不參與決策了,這個時候,南京內閣的正式閣老搞得好像只有劉一燝一個人了一樣。
劉一燝說完,溫體仁都不敢發表意見,更別說洪承疇和受氣小媳婦一樣的福王。這對朱慈炅來說,就很難受。
朱慈炅揉了揉眉頭,他知道劉一燝是內閣傳統的和稀泥技能,但不得不說,這東西不好聽,卻是政治成熟,稀泥和好了也是一種本事。
「可。」
朱慈炅最終還是認同了劉一燝的提議,但他依然有些不甘。他需要的是聽取四人意見,豐富自己的決策手段,他自己不搞一言堂,當然也不允許劉一燝搞。
他知道溫體仁在謀求入閣,這個時候求穩最重要,肯定不敢因為一些政見得罪劉一燝,朱慈炅理解他心態,也不想為難他。
他也知道劉一燝是他爺爺的老師,朱常洵當初說不定就是栽在劉一燝身上,他對劉一燝肯定有陰影,兩個人是有歷史宿怨的。
只有洪承疇,官夠小,一般情況下劉一燝不可能拉下臉來跟他爭辯。而且他還有天工院行走的名頭,正好和內閣不對付。
所以,朱慈炅對洪承疇露出微笑,希望他能領悟。
洪承疇還在研究楊朝留下的文書,感受到朱慈炅的目光,和御書房內沉默,他知道該自己發言了。
「七案並一,臣也贊同。便是楊清案,他向宮中傳遞的訊息也是楊光旦遇刺,說明這個案子和楊光旦案是有聯絡的。」
一直沉默站在御階下的曹化淳臉皮跳動,他直到此時,才理清了劉若愚到慈寧宮抓人的原委。這個事,張太后不占理啊,但張太后要占什麼理,她就是理,好頭痛。
說實話,這七案牽涉太廣,曹化淳完全是莫名捲入,朱慈炅也沒有找他。他實在不想參與,忍不住打斷了洪承疇,對朱慈炅躬身。
「皇爺,說到這楊清案,不如讓奴婢去協助劉掌印抓捕慈寧宮疑犯。奴婢在太后面前能說兩句話,或許可以為劉掌印分辯一二。」
朱慈炅想了想,就點頭。
「好。你出去順便看看楊朝怎麼樣了?讓他安心休息。」
洪承疇對這些太監都有些羨慕了,曹化淳可以隨便發話,楊朝生病還有陛下關心。他其實也對這七案有些惶恐不安,可惜,他留下的那一刻就註定他溜不掉了。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繼續他的發言。
「臣以為,七案歸一,可以起到模糊視線的作用。臣剛剛研究了七案卷宗,發現從疑犯動機來說,可以分為三個方向,謀盈利、亂朝綱、奪大權。」
劉一燝臉色大變,忍不一聲厲喝。
「彥演!」
劉一燝真的憤怒了,他拼命把這個案子限制在經濟犯罪,這洪承疇一開口就往政治大案上靠,你知道要死多少人嗎?這年輕人,太不懂事了。
朱慈炅倒是差點忘了,洪承疇也是情報分析的大家啊,軍情分析一套一套的,他未必就比楊朝差。他對洪承疇的話倒是很平靜,很想聽聽他的看法。
「劉先生!御前議事呢。彥演你繼續說。」
洪承疇看了一眼劉一燝,其實他對內閣閣老並不畏懼,他的組織關係在天工院,屬於內朝。他希望的晉升路線是取代陳奇瑜,取代范景文,一省總督,六部或者內閣,完美告老。
就算劉一燝連任,他最多也才到取代范景文那步,在那個位置上,跟內閣的關係就要若即若離,劉一燝就算不待見他也完全沒有關係。
洪承疇臉上迅速浮現出委屈模樣,聲音都壓低了一些。
「是,陛下。臣以為,如今正值六部合併,閣老競選的關鍵時期。七案中,有些是有人故意要攪亂朝局,方便渾水摸魚,跟銀行並無多大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