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炅昨晚雖然安排的是楊朝的副手李國輔主持審訊和情報分析，但朱慈炅的重視讓老太監也不敢掉以輕心，楊朝實際上也熬了一個通宵。
做完通報，也相當於給朱慈炅匯報了，楊朝感覺自己的事做完了，怎麼處理應對都跟他關係不大了。
此時他卻突然感覺到一陣眩暈，全身失力就要摔倒，好在曹化淳就在他身邊，一把抱著他。
「楊老公！」
年輕的王之心反應飛快，兩步就上前攙扶，還使勁掐住老太監人中，劉一燝等人紛紛起身，御書房內的動靜惹得譚進也趕緊帶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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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朝很快清醒，胸口仍覺憋悶，卻擠出一絲笑容。"無礙，無礙，國事為重。"
他心想，自己許是未用早膳，又在御書房站了半日的緣故。
不過，三分病，七分裝。大好機會擺在眼前，豈能錯過？楊朝毫不客氣地將全身重量壓在王之心身上，擺出一副「虛弱至極」的模樣。
朱慈炅早站起身來了，看著楊朝上嘴唇上的指甲印，一臉關切。
「譚進，先把楊公公送太醫。身體要緊，又不是什麼大事，文書檔案留下就行。」
譚進手下那群御馬監的太監不讓楊朝自己走，非得把他抬出去，帽子都掉了，只在人群中垂落一頭白髮。
這一幕插曲，讓朱慈炅的心情更不好了，這簡直就是事情越來越糟的預兆。哪怕朱慈炅嘴上不信什麼禍不單行，心裡也忍不住犯嘀咕。
剛剛除了福王起不來沒有起身，御書房內所有人都動了。重新歸位，一個個也忍不住有些唏噓。
不管如何詬病宦官，實際上他們這個群體也是大明帝國權力中樞的一部分，一樣要做大量工作，甚至人家說不定比文官還做得好。
至少這個楊朝能夠在極短的時間內有條有理的整理出七條大案，就是一種罕見的能力。可惜他暈倒就醫，啥也不用管了，丟下一堆極其敏感和難辦的問題，還要大家解決。
這，就很討厭。連福王都在想，這是不是一種逃避問題的新手段，自己動腦子多了會不會也能暈倒？
朱慈炅的御案上有兩座帆船模型，一座是五帆大艦泉州艦的模型，一座天啟大帝當年哄娃娃的小帆船。其中小帆船的船帆折斷過兩次，如今已經不是最初的模樣了。
劉一燝看到朱慈炅一眼不發的盯著他天啟爸爸給他做的帆船，只好開口打破沉默。
「為何會有這麼多人突然就對銀行上心了？」
朱慈炅身邊的王坤冷笑一聲。
「不是突然上心，是陛下發覺，監國司調查，他們才集體暴露了。有些人都不知道謀劃了多久了，跟突然扯不上關係。」
朱慈炅回過神，冷眼看了看福王。
「為何上心，三叔祖最有發言權吧？」
朱常洵全身肥肉都在跳舞，抹了一把額頭汗水。
「炅哥兒，你這話說得。唉——沒有人是傻子，我大明一直財政緊張，入不敷出，皇上繼位一下就解決了這個問題。朝野當然要知道皇上怎麼解決的。
諸藩存銀是最開始的辦法，但朝廷這幾年的投資早就遠遠超過諸藩存銀五倍都不止了，而且臣心裡清楚，皇上並沒有全部動用諸藩存銀，還是給藩王們留了體面的。」
朱慈炅拿起水杯，根本不接話。功是功，過是過，少在這表功。朕當初不就借了你們一些錢，你敢給朕說你們都是心甘情願的？再說，早還清了。
朱常洵看著劉一燝、溫體仁、洪承疇都目光灼灼的盯著他，胸口就是一抽，這三個傢伙絕對會落井下石的。他清了清嗓子。
「康萬鍾給臣算過一筆帳，存一萬元到戶部銀行一年可以得50元，而向戶部銀行借款一萬元一年需要多還120元。
看起來銀行就是靠這個賺錢的，但仔細算算就會發現這根本不可能賺到錢，因為銀行全國要養很多人。
實際的情況是，存在銀行里的一萬是實打實的，借的一萬會因為借貸安全稽核等各種原因無法直接使用，錢還在銀行里，銀行就可以把這一萬元再借給另一個人。
不需要多，同一筆錢只需要借一百個人，銀行就賺夠了最開始的一萬。
當然，銀行不會借這麼多人，但戶部銀行的存款也絕對是數千萬，甚至上億，而且貸款利率按時間算的，拖得越久利潤越高。
這比什么九出十三歸的高利貸還暴利，康萬鍾粗算了一下，光是戶部銀行每年的貸款利潤就可以達到數千萬，更別說還有匯兌轉帳等業務。
皇上的錢就是這麼來的，借得越多，賺得越多。搞懂了銀行的原理，所以才會有很多人想分這杯羹。」
劉閣老懵了，不是，是這麼算的嗎？可戶部銀行有時還虧損的。不對，沒這麼簡單，這裡面有問題。可惜經濟問題，老劉實在不熟悉，他有點著急，又有點期待。
如果福王說的是真的，戶部銀行每年就算賺一千萬，加上工部就可以賺兩千萬，六部都要開，督政院開個，內閣再開個，想想這畫面就美。但理智又告訴他，這根本不可能。
溫體仁嘴角冷笑，這些人都忽略了一個前提，戶部銀行就算有高利潤，背後站著的也是大明戶部，有大明稅入托底，他們才可以這麼玩。
你們私人銀行憑什麼？要是敢像戶部銀行這樣搞，你們自己崩盤是小事，搞亂了整個大明的貨幣儲存，你福王全家有幾個腦袋？
洪承疇輕輕端起茶碗，低頭輕飲。這個問題就不是銀行怎麼賺錢的問題，「和朝廷爭利」簡直是膽大包天。對了，他們會說皇帝「與民爭利」，可是你們覺得小魔帝信這套嗎？
而且，這幫人眼裡是只看到了朝廷得利，看不到朝廷辛苦。
為了完善全國金融一體化，朝廷投入了多大成本，死了多少人？你們以為銀子鑄成銀元後就自己長腿了，戶部銀行沒有開銷的嗎？
要知道，前兩年，兩大銀行可都在虧，今年才剛剛盈利，然後就被賊偷惦記上了。朱慈炅的確是靠銀行改善財政的，但不是兩大銀行，是皇家銀行。
朱慈炅拿著炭筆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良久才抬頭。
「劉先生，既然這麼多人對銀行感興趣，朕打算讓福王叔祖搞一個金融詐騙。募款再建一個福字銀行，就照他們想像的銀行經營方式運作。
不過，朕想知道，最後福字銀行破產清算，會對大明的工商發展產生多大破壞，如何避免影響到戶部銀行和工部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