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世茂已經準備睡了,他的那個「寡婦」老婆帶著他家老二搭張太后的「順風船」跟著南下了,因為他給他家老二爭取到了皇家幼兒園的名額。
已經快四年了,他老婆開始是不信他還活著的,畢竟劉世茂當年下令弄死友軍這個事鬧得挺大,怎麼可能還有命在。
結果,她愣是沒有想到,劉世茂改個名字,居然真的還活著,還是那麼勇猛。反正她已經親自檢查過這個劉世茂全身上下了,沒有少什麼零件,不是什麼死鬼。
劉世茂如今負責的是皇宮安保,也指揮著當初的一隻密衛。他進宮先是檢查了一下手下的布防,很滿意,然後才慢騰騰的拜見朱慈炅。
朱慈炅寢宮外間,他已經洗漱完,斜倚在躺椅上,聽王坤讀書。他所謂的讀書一直是用聽讀,幾個太監的人聲都挺溫和好聽的,有時候朱慈炅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劉世茂小心上前行禮,「皇上,末將來了。」
朱慈炅睜開眼,對正扇風的劉娥等人揮了揮手。寢宮外間的宮女和小太監紛紛起身離開,朱慈炅身邊瞬間只剩下王坤和劉世茂,王之心和譚進雙雙守在門口,連裡間的房袖都出了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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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情形非常少見,劉世茂這些年一共就經歷過兩次。一次是黃立極的兒子中毒,然後前閣老朱延禧病逝。一次是王體干中風,李朝欽上位,張瑞圖的孫子落水而死。
膽子很大的劉世茂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不知道他需要收拾誰。
可事到臨頭,朱慈炅卻猶豫了。因為關於福王他並沒有任何證據,一切都是他自己疑神疑鬼,朱慈炅自己也知道是自己多疑。
沉默了許久,朱慈炅終於開口。
「剛剛收到訊息,榮昌公主三子楊光旦遇刺,內廠人員牽涉其中,朕需要內廠和白澤衛之外的第三方力量介入調查。你查你的,別人查別人的,給朕一個真相。」
「是。」劉世茂沒有半分猶豫,立即拱手,轉身就退出寢宮。只有王坤愣了一下,因為他清楚的記得,朱慈炅召劉世茂是在他匯報楊光旦遇刺之前。
「傳旨,明日讓福王、桂王進宮見朕。」
朱慈炅的聲音再度響起,王坤也連忙應聲。
「奴婢知道了。」
朱慈炅臉色陰沉,眼睛閉著,也沒有說叫房袖她們回來。王坤也不敢提醒,只是默默放下書卷,拿起蒲扇,給朱慈炅輕輕扇風。
結果剛走門沒有多久的劉世茂又轉回來,還有點惶恐的樣子,王坤連忙碰了碰朱慈炅。朱慈炅睜開眼,看到劉世茂也很意外。
「還有什麼事?」
劉世茂額頭有點汗水。
「稟皇上,剛剛有個宮女闖宮被末將的人拿下了。」
朱慈炅心情本就不好,瞪了劉世茂一眼。
「按規矩辦就是了,這也要給朕說嗎?」
劉世茂連忙解釋。
「不是,皇上。她叫楊採蓮,是慈寧宮的人,高時明公公來要人。」
朱慈炅從趟椅上緩緩坐了起來,看了王坤一眼。王坤也很意外,連忙開口。
「奴婢去打發高時明。」
朱慈炅冷笑一聲。
「不用,一起拿了。朕的規矩,誰都不能破,就讓母后來問朕要人吧。叫李國輔親自去審,朕要知道她為什麼闖宮。去辦吧,反正誰都不想讓朕睡好覺。」
王坤和劉世茂互相看了眼,雙雙告退。門外的太監宮女這才回到寢宮,王之心接替了王坤的位置,拿起書卷。
「皇爺,還讀《太祖實錄》嗎?老王剛剛讀到哪了?」
朱慈炅白了他一眼。
「你喜歡讀書嗎?」
王之心咧嘴一笑。
「皇爺不讓奴婢多讀書?」
朱慈炅做了一個深呼吸。
「好,那你去把《世宗實錄》和《三朝要典》找來,朕要聽聽壬寅宮變和梃擊案。」
想起壬寅宮變純粹是因為那個闖宮宮女的名字,楊採蓮,壬寅宮變里的宮女也姓楊,涉事宮女名字裡面一堆蓮。而楊光旦遇刺,給朱慈炅的感覺,怎麼看怎麼像梃擊案。
楊光旦遇刺這個地點就很詭異,發生在濼口。濼口以濼水命名,那是濟南的護城河,最終流入大明湖。
這條河和大運河在地圖上不遠,實際隔著兩百里,押送重犯,跑去濟南做什麼?是楊光旦的要求還是押送主官的意思?監國司把押送當旅遊了嗎?
和楊光旦一起被押的劉余祐和張起龍依然留著運河上,怎麼就沒有人刺殺這兩個人?
飛鴿傳書的內容很少,朱慈炅只知道監國司死人了,楊光旦也中了銃,多半是要挺不住的,不然不會馬上上報。
監國司有十八人,傷亡七人,而刺客一共五人,居然只抓住了一個,口供是仇殺。楊光旦當然不是什麼好鳥,但什麼強搶民女的復仇戲碼,朱慈炅根本不相信。
什麼無權無勢的平民可以弄到五條魯密銃?膽敢衝擊朝廷軍官的悍匪會是什麼良善之家?這份情報簡直是把朱慈炅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這種銃大明已經沒有生產了,當年山東兵的確搶了一批熾羽衛的,方懋昌當初也的確在山東裁汰了一些老兵油子。但楊光旦跟山東有什麼關係?非得繞路去濟南送人頭?
朱慈炅只感覺到這個事裡面充滿了陰謀。廠衛的實際戰鬥力也真的堪憂,朱慈炅覺得自己投入的巨大銀錢就是個笑話。
什麼"明軍不滿餉,滿餉不可敵",他朱慈炅何曾少過他們分毫?基礎餉銀、補貼、任務獎勵,樣樣不缺。五衛一廠的待遇,甚至比新六衛還高。
可錢到位了,人就到位了嗎?他忽然想起岳鳴柯的報告:有錦衣衛行賄入編白澤衛。上面的銀子再多,到了基層也未必能落到士兵手裡。
考核裁汰的壓力之下,上司掌握著一切。敢不給孝敬?那就滾。朱慈炅想通了,也氣笑了。所謂的考成法,居然是個爛法。
夜涼如水,朱慈炅讓劉娥不用再搖扇。他聽著王之心的讀書聲,閉著眼,其實已經有些睡意湧上心頭了,但他實際還清醒著。
王坤回來的腳步聲響起,正要試探朱慈炅是不是睡著了的房袖一下收回手,因為朱慈炅的大眼睛一下就睜開了。
王坤臉色極為難看,難得地透出幾分怒意。
「皇爺,那個楊秀蓮,是要向太后傳遞楊光旦遇刺的訊息。」
朱慈炅睡意頓消,心跳瞬間加快,甚至感覺指尖有些發涼,他的南京紫禁城也被人穿透了!
這個訊息,他朱慈炅也是今晚才剛剛知道,居然有個宮女也同時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