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坤寧宮雖然早就建成,但這座宮殿並沒有啟用,不過基礎的桌椅陳設依然有布置,這還是任太后帶著小荷花來布置的,張太后南下後,她們就沒有可能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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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炅佇立窗前,月光透過雕花窗欞,在他臉上投下斑駁暗影。王坤與王之心垂首侍立,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天子的沉思。
皇家銀行案,在康萬鍾歸案後,完全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康萬鐘的合伙人叫劉文耀,如果從張太后這裡論起,他是朱慈炅的姨父。當然,關係還不只如此,他也是信王的表弟。
劉文耀的哥哥劉文柄就是信王府護衛統領,手下還是有兩百人的,哪怕這兩百人全是朱慈炅的人,朱慈炅也要在面子上給他五叔安全感。
劉文耀的弟弟劉文昭也不簡單,他是福王、瑞王、慧王、桂王四兄弟的聯絡人。當然,也不是聯絡什麼大事,就是負責那四兄弟的資本整合。
康萬鍾這個關係圖一出,朱慈炅處理啥國事的心情都沒有了。因為白澤衛不僅抓了康萬鍾,他們連張太后的親妹夫劉文耀也給抓了,劉文耀可是也有錦衣衛官身的。
朱慈炅匆匆打發了兩位閣老後,一直沉默到現在。
他有些不知道怎麼辦了。
如果這個案子擴大化,朱慈炅可以把他所謂的皇室一網打盡了。哪怕不擴大,抓了劉文耀,他怎麼跟張太后解釋?
宮燈搖曳的光影里,朱慈炅刻意選了最暗的角落落座,彷佛要將自己融入夜色,可晃動的燈焰還是將他的輪廓映得分明。
「他們這個萬鍾銀行的股份結構是什麼樣的?」
王坤上前一步,小聲開口。
「康萬鍾出資一千萬,占股三成,他出任總理。福王出資三百萬,占股兩成半。太康伯出資二百五十萬,占股兩成。劉家出資兩百萬,占股一成,瑞王、慧王出資各一百萬,桂王出資五十萬,三王占股一成半。」
朱慈炅手掌拖著下巴,捂住了嘴,但小肚皮抖了兩下。呵呵,兩千萬啊,實力是真雄厚。
「這個康萬鍾參加了當初福王的福字銀行?」
王坤和王之心對視一眼,這個問題涉及到兩人的一樁舊案,但王坤還是小心翼翼的開口了。
「康萬鍾並未參加福字銀行,不過他們策劃的這個萬鍾銀行有當初福字銀行的人,叫羅世達。他是從台中回到南京的,當初因為牽涉偽官藥案,此人全家被發配台灣。」
朱慈炅愣了一下,他突然想起,當初高起潛、王坤、王之心三人都牽涉進了偽官藥案,與他們聯絡的福藩管事就是姓羅。
好嘛,不過三年多,這發配的人也光明正大的回來了,朱常洵的能量還真不小。張太后一直防備著福王,不知道她知道太康伯和福王一起做生意,心裡怎麼想。
朱慈炅沒有再問話,揮手讓兩個太監出去。
「今晚月亮這麼大,少點點燈。」
終於把身體蜷縮在陰影里的朱慈炅,雙手抱在胸前,手掌按著雙臂。他有些無助的目光盯著這間宮室的角落,那裡什麼都沒有。
一直以來,福王都是小心翼翼的很少涉政,專心經營他的賺錢大計,順便還能照顧他的兄弟,不善經營的桂王、潞王都得了他的好處。
朱慈炅對福王的感覺就是兩個字,無害。但康萬鍾這個案子,最刺激朱慈炅的不是這個關係網的複雜,而是福王已經可以輕鬆調動兩千萬銀元了。
朱慈炅眸中寒光暗藏,這一刻,他起了殺心。
福王有沒有想法不重要,沒有人是他肚子裡蛔蟲,沒有人知道他的想法。面對福王,朱慈炅其實是有點心虛的,鄭貴妃說是病死,但只有中風的王體干知道她是怎麼死的。
福王對於這件事,也就是拔劍恐嚇了一下朱由杞,事後,他依然和瑞王兄弟情深。鄭貴妃固然有取死之道,可從福王的角度,朱慈炅就是殺母之仇。
這個事,他都隱忍下去,其實就已經說明這個人的不簡單。而從第一次見面,朱慈炅就知道福王絕對不是外表看起來的痴肥,這個人的政治敏感絕對是諸王里的佼佼者。
諸藩歸京,的確解決了大明很大的問題,但也給人提供了機會。而朱慈炅預設的南北監國制度,更是巨大的隱患。
朱慈炅突然發現,若他與信王同時暴斃,福王就可以輕鬆掌控這個國家,至於朱慈烺,那是個真正的小孩。
因為福王拉著兄弟們一起發財,在諸藩裡面也有些威望,假如朱慈炅真的沒了,瑞王他們絕對會支援朱由崧,也就是支援福王。
本來朱慈炅對福王是有強大自信的,憑藉新六衛這個強悍的軍事力量,是龍都得盤著。但是皇家銀行這個事,告訴朱慈炅,想要動搖國家根基,有時候根本不需要武力。
張太后其實沒有真正決斷力,輕易就能被人忽悠了,她對朱由崧就很不設防,那日她掀簾對朱由崧還禮,就是明證。
康萬鍾這個人,能夠串聯起太康伯和皇室諸王,甚至和勛貴也有聯絡,著實讓朱慈炅有些頭痛,因為他很不好處理,甚至不知道應該怎麼處理。
但朱慈炅知道一點,如果有人讓你無計可施時,你剩下的一招,就是動刀子。
繼位以來,朱慈炅一直秉持著讓自己人多多的,讓敵人少少的原則,大力拉攏各方勢力,甚至做出了不少妥協讓步,試圖立下一個仁慈皇帝的人設。
但朱慈炅知道,就算沒有燕世子,他也絕對不可能得到仁宗廟號的。三歲殺人的娃,跟仁根本不靠邊。
對於福王,朱慈炅其實心裡非常清楚,自己這些懷疑才是真正的「莫須有」。因為福王府也充斥著內廠和白澤衛的人,沒有任何情報顯示福王有異心。
王坤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門口,手中提著燈籠。他還沒有開口,朱慈炅抬眼看了看他,聲音沒有溫度。
「傳劉世茂。」
王坤愣了一下,還是躬身點頭。
「是。皇爺,剛剛飛鴿傳書,楊光旦遇刺。」
朱慈炅騰地一下就站起來了,目光瞪著王坤。楊光旦也是懷疑涉案人員,他已經被監國司控制,正在押送來南京的路上。
相當於他是在監國司的保護下遇刺,這是榮昌公主的三子,大明中軍都督同知,特進榮祿大夫。什麼人幹的?真是好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