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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1章 銀案迷蹤

  朱慈炅記錯了一個名字,威尼斯共和國是被地中海貿易商控制的國家,真正被銀行家控制的國家是熱亞那共和國,以及托斯卡納公國的美第奇家族。

  這個時代唯二的中央銀行只有大明皇家銀行和阿姆斯特丹的衛斯爾銀行,大明皇家銀行依託的是大明國家體系,而衛斯爾銀行和荷蘭東印度公司高度聯絡。

  荷蘭東印度公司受到大明軍事打擊和經濟封鎖,利潤大幅下降,衛斯爾銀行的信用影響力也遠遠不如歷史。

  歐羅巴的私人銀行金融業,此時實際上是一種國家高利貸。因為廣泛介入歐羅巴戰爭,目前相當大一部分人都有破產風險,他們看好的西班牙人太拉胯,打仗基本都輸了。

  不過,如果朱慈炅此時真大量發行大明國債,倒是給這幫人提供了一個解套的良機,就是有點對不起已經和義大利銀行家深度繫結的西班牙王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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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錢謙益訪問歐羅巴的影響力已經在悄無聲息的擴散,目前還在南京和上海瞎逛的歐羅巴使者帶回去的可遠遠不止大明的商品,整個世界都在向一個未知的方向運動。

  朱慈炅可不是小小的蝴蝶翅膀扇動,那是一條巨龍睜眼,對這個世界而言,絕對不是捲起一場龍捲風那麼簡單。

  當然,大明朝廷沒有這方面的意識,朱慈炅也沒有這方面的感覺。朱慈炅更警惕的是大明的資本萌芽,或許都不能算萌芽了,已經開始露出獠牙了。

  朱慈炅的皇家銀行,跨越了時代,承擔著貨幣發行、金融穩定和匯率定價的責任,和衛斯爾銀行相比,它並沒有信用價值標準裁決的作用。

  朱慈炅大薅匯率羊毛,瘋狂收割全世界白銀的行為解決大明瞭財政危機,但沒有信用定價標準的野蠻生長,遲早是要出問題的。

  不過也沒有關係,隨著全球貿易聯絡的緊密,就算出問題了也是全世界一起來承擔,大明單方面商品輸出的經濟霸權從來沒有出現過。

  以現在海洋運力的發展,全球大蕭條至少也要三五十年後才會初現端倪,先爽一把,度過小冰期後大明也死不了。

  此時的朱慈炅和他的內閣閣老劉一燝、畢自嚴關注的都不是銀行本身,而是關於銀行的權謀政治。

  當朱慈炅明確拒絕私人銀行後,畢自嚴沒有關注朱慈炅提出的「禮利之爭」。朱慈炅嘴上一口一個禮,現實卻是個逐利之徒,當然,畢自嚴也沒拆穿他。

  畢自嚴面對著一個朝廷悖論,朱慈炅有錢,而太倉沒有錢。所謂的皇店司控制的是皇帝個人的工商業,他並不是真正的「官山海」,叫「帝山海」更合適。

  當然,因為朱慈炅的帶頭納稅,朝廷也因此多了不少收入就是了,但朝廷的收支並不平衡。戶部銀行和工部銀行算是重啟改革中少有的由朝廷控制半商業機構,但他們的攤子鋪得太大,別說納稅了,國庫偶爾有幾個月不用補貼,大家都歡天喜地了。

  兩家銀行的匯兌業務獨家壟斷,利潤一直見長,但貸款業務就波動太大了。畢自嚴沒法解決這個問題,總不能窮的地方就不開設銀行吧。

  但是畢自嚴知道,銀行不應該如此半死不活。究其原因,就是商人對朝廷不信任,他們更多寧願彼此互相拆借也不會向銀行貸款。

  畢自嚴的解題思路就是開放私人銀行,私人銀行不管怎麼發展都是要收稅的,這樣國庫自然就增收了。

  而且,在商言商,可以開私人銀行了,哪個傻子還願意拆借?商業環境改變,向私人銀行借也是借,向兩部銀行借也是借,兩部銀行的困局說不定也就破了。

  總體而言,開放私人銀行對朝廷是有利的,畢自嚴分析計算了很久,相當確定。但是,當銀行和權力混雜在一起後,這個利,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浪費。

  畢自嚴坐在御書房中,只感覺憋屈得難以言說,心裡窩火之極。老夫一心謀國,你個小兔崽子拿大口號壓人不說,還諷刺老夫賣國。

  劉一燝同樣對朱慈炅的禮利之說無感,他覺得兩部銀行壟斷金融其實是好事,利潤波動很正常,但誰也不能否認整體趨勢是向好的。

  兩部銀行中間的浪費是必要付出的行政成本,在劉一燝眼裡,銀政就是一個新的鹽政,這方面,他是支援朱慈炅的。

  劉一燝更關注的是兩部銀行和皇家銀行的權力格局,朱慈炅讓兩部銀行同時受皇家銀行和戶部工部管轄,實際上是一種分權平衡,劉一燝非常討厭這種制衡,因為內閣直接管不到。

  侯恂這個案子,劉一燝雖然覺得侯恂可能有點冤,但能保住官身,應該也保不住戶部銀行總理這個大金蛋了。現在代理的副總理張有譽略顯年輕,資歷明顯不夠嘛。

  憂心忡忡的劉閣老神情嚴肅。

  「不管開不開放私人銀行,戶部銀行每天都牽涉南直大量的銀錢往來,絕對不能受到侯恂的影響。陛下,戶部銀行不能亂,如果侯恂需要一直關押,必須要儘快確定繼任者。」

  朱慈炅面對開放私人銀行的要求實際也是有點壓力的,他說的話多少也有點為自己打氣的意思。

  畢自嚴和劉一燝都沒有在這個問題上深入討論,相當於預設了他的說法,讓他反而有點悵然若失的感覺。他隨口回應。

  「不是有副手管理嗎?」

  劉一燝微微搖頭。

  「那個張有譽是不是太年輕了?好像沒當幾年官,怕是不穩重吧。」

  朱慈炅正迷糊呢,畢自嚴又開口,很認真的看著劉一燝。

  「張有譽四十二歲了,在戶部擔任過主事,也做過饒州知府,不年輕了,資歷也沒有問題。他父親張履正是老夫同年,也算官宦子弟,處理事務的能力很不錯的。」

  說了那麼多,其實只需要同年二字就能解決問題。上面有人和沒人的區別一下就出來,如果張有譽他爹沒有畢自嚴這個同年,劉一燝一句話就能讓他這次升職無疾而終。

  但畢自嚴發話就不一樣了,劉一燝不會跟他衝突,他沒有想到畢自嚴早就布局到戶部銀行了。同時,他隱隱感覺有些壓力,內閣成員多了,有些事不好控制了。

  朱慈炅在御座上也看出點東西了,不過,他只是端起水杯遮住嘴唇,眉眼微微彎曲了一下,沒有多說什麼。

  此時,天工院方向傳來鐘聲,已經酉時正了,監國司的李實恰好進到御書房。他看到劉一燝、畢自嚴甚至華琪芳都在,微微愣了一下,腳步放緩又加快,把一疊文書遞到朱慈炅。

  朱慈炅看到他胖臉上都是汗,也是辛苦,一臉溫和的仰頭望著他。

  「什麼事?」

  李實沒有開口,反而看向兩個閣老,朱慈炅笑了。

  「說吧,有什麼事是兩位先生不能知道的?」

  李實擦了一把汗水,聲音很小心。

  「康萬鍾也招了,好像影響太后的人不是侯恂他們那伙人。」

  御書房一下沉默,朱慈炅一把抓起文書,劉一燝和畢自嚴對視一眼,都在想康萬鍾是誰。劉一燝更是有點恍然,他就說侯恂要弄死楊嗣昌不合理嘛。

  畢自嚴須髯微微顫動。如果侯恂根本就是無辜的,那自己方才用「莫須有」招惹小魔帝,豈不是完全是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