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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0章 謀國何欲

  朱慈炅隨口一訣出來,兩個閣老同時坐不住了。

  畢自嚴臉色通紅,起身下拜。

  「陛下,老臣不是那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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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一燝也慌亂起身,差點碰倒茶杯。

  「陛下,不可刻薄,畢閣老和侯恂無關。」

  說完還不忘轉頭怒視華琪芳,陛下這詩不可記錄。

  御書房內,龍涎香飄,冰鑒寒侵,窗外暖風如炙,鳴蟬若喧。朱慈炅陰著臉,久久不語。允許你們說朕是趙構,不許朕說你們結黨賣國?

  恂恂君子,可不是說謙虛的君子,更不是說侯恂是君子,朱慈炅那隱藏的意思是侯恂一黨。朱衣折金節,更是意味深長,就是先把皇帝搞臭,方便你們賣國是吧。

  其實朱慈炅以前也討厭完顏九妹的,但屁股坐在皇帝位子久了,居然對九妹有了某些共情。他的閣老竟然敢把「莫須有」的罪名安在他頭上,他也不介意撕破臉。

  不過,眼前情況,朱慈炅也很快就冷靜了,說不上後悔,但很明顯,因為一個侯恂廢掉畢自嚴不划算。是的,他考慮的僅僅是發脾氣的成本,不是什麼對錯。

  小魔帝的肚量也是要精打細算的,這詩傳出去,畢自嚴要臉的話,就該乞骸骨了。

  如果朱慈炅一直硬剛著,君臣隔閡一起,畢自嚴就算留在內閣,什麼也做不了,這就是劉一燝也慌亂的原因,內閣某種意義上是一體的。

  朱慈炅終於還是很快遞出來了台階。

  「什麼叫莫須有?沒有用刑,關了兩天,侯恂自己就招供了。你畢景會張口就是莫須有,你知道個啥?朕好好教你,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

  侯恂確實沒有用刑,如果關小黑屋不算用刑的話。可畢自嚴哪裡知道這些,他其實也很剛的,冒犯皇帝導致下課,對他而言毫無畏懼。

  但如果是因為侯恂這個事,他只覺得荒謬之極。他心裡其實也預感到侯恂犯的事可能不小,因為小皇帝對他們一直都是很禮遇隨意,他也就是信口一說,哪裡知道朱慈炅這麼敏感。

  如果伴隨著朱慈炅這首詩一起歸老,他真的太冤枉了。

  畢自嚴喉結滾動,臉上紅潮未退,下拜的幅度不由深了幾分。

  「老臣失言。老臣的意思是,侯恂是朝廷三品大員,無論如何也應該明正典刑,不能用監國司對付山賊流寇的手段。」

  朱慈炅嘴角冷笑。好嘛,就知道你們要說程序正義。可以對山賊流寇不正義,不能對士大夫不正義是吧?卻不知道有多少山賊流寇是被你們士大夫逼上梁山?

  「坐吧,一把老骨頭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侯恂是你老的私生子呢,一動他你就跳腳。」

  畢自嚴低著頭,被小孩子用大人口吻教訓,他尷尬得想鑽地板。劉一燝倒是很配合的笑了聲,拉了一把畢自嚴的衣袖,讓他回座。但很快有板起老臉,對朱慈炅道。

  「陛下,君王要淵穆其度,不可調笑大臣。」

  朱慈炅撇撇嘴,將御案上的炭筆重新撿起,很給老劉面子的回了句「知道了」。

  這場莫名其妙的口角糾紛就此告一段落。華琪芳看得兩眼放光,這個事不上起居注,不耽誤我記一本野史吧?

  劉一燝捻須,嘴角不易察覺地微微上揚。畢自嚴一直在北京,處於無君主狀態,雖然有所耳聞,但恐怕不自覺地就不把小皇帝當回事了。

  這個事,畢自嚴絕對會在朱慈炅心裡埋根刺。而他,只需要坐山觀虎鬥。

  御書房內稍微沉默了一下,朱慈炅在御案上翻開筆記本,雖然不爽,他還是把畢自嚴的土地工業化建議記錄在冊。

  畢自嚴回到座位,手掌按在護手上,臉色恢復如常,目光投向了對面的窗欞,但顯然窗欞沒什麼可看的,他有一瞬間的放空了。

  劉一燝端起茶碗,搖頭晃腦的輕輕吹動熱氣,將橙黑的茶湯送進嘴裡,含在喉間沁潤了一下,才對朱慈炅溫聲開口。

  「陛下說侯恂已經招供,不知道他所犯何罪?」

  朱慈炅若無其事的開口。

  「朕也為這個罪名有些苦惱,想要請兩位先生教我。嚴格意義上來說,侯恂無罪,只是有犯罪圖謀。我《大明律》並無『圖不軌』之罪。」

  劉一燝和畢自嚴對視一眼,畢自嚴今天肯定淪為觀眾了,他只得開口。

  「還請陛下詳細解說。」

  朱慈炅抬起頭。

  「根據侯恂供述,有十三家大商人聯合,試圖推動朝廷放開私人銀行限制,但楊嗣昌堅決反對。所以他們想聯絡朝中重臣,扳倒楊嗣昌,推他接任皇家銀行總理,然後推動銀行解禁。

  但這個事還沒有發生,只是處在圖謀階段,楊嗣昌還是皇家銀行總理。兩位先生對此有什麼說法?」

  劉一燝愣了一下,他還以為侯恂真的犯了什麼大罪呢,這個事最多屬於不謹,連官身都能保住。

  但很快劉一燝又意識到不對,朱慈炅插手此事的原因是太后要殺楊嗣昌,也就是說,這個事實際已經在實施了。

  這下問題就非常嚴重了,謀取官職很正常,但想弄死人來獲取官職就很不正常。這不可能是侯恂的主意,只能是那些商人不知深淺的瞎胡搞。

  「陛下有把那十三家商人抓捕歸案啊,老臣怎麼感覺這不像是侯恂的作風,其中是不是還有什麼貓膩?」

  朱慈炅搖搖頭。

  「這十三人,皆是日月商會的資深成員,是南直稅收的重要來源。朕沒有動他們,因為擔心被人說殺雞取卵,影響到南直的工商穩定。

  待後續證據確鑿,朕準備在日月商會的月會上公開逮捕他們,公審公判,將影響降到最低。」

  劉一燝皺著眉頭,感覺頭大無比。江南這幫人真的是毫無顧忌,膽大包天,竟然敢操弄權力,謀害朝廷大臣。

  這個事要公開,侯恂必死,真當楊嗣昌是善茬。當初在天津,此人就有「楊剝皮」的外號,處理薊州糧案,在漕運線上殺得人頭滾滾。

  楊嗣昌在朝中的關係,就不見得比侯恂弱,至少孫承宗現在還沒有退休呢。而且,此人還是天工院出身,深受朱慈炅信任。

  劉一燝以為今天都不會開口了的畢自嚴還是開口了。

  「陛下也覺得不能開放私人銀行嗎?」

  朱慈炅似乎也完全忘記了剛剛和畢自嚴的衝突。

  「不受朝廷控制的私人銀行,永遠也不會開放。畢先生有空研究下徐先生寫的書,也可以問問錢謙益,歐羅巴的威尼斯共和國是怎麼回事。

  商人透過銀行操縱國家的事,在我大明永遠都不能放任。如果任憑資本左右朝局,誰來為黎庶主持公道?

  千萬別說什麼國家利益高於一切,國家之禮永遠大於國家之利,我們可以損國家之利,但不可失國家之禮,這是大明的根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