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炅的帷幔竹林午休吊床,被兩個小丫頭霸占了,大明玉寧長公主朱淑娣和楚藩嘉魚郡主朱鳳德。
朱淑娣比朱鳳德只大十多天,朱鳳德之所以出現在這裡,源於楚王妃的自作聰明,她以為她跟任太后處成了閨蜜就可以歧視長公主了。
因為朱淑娣來了南京,肯定要進皇家幼兒園,楚王妃迷信朱淑娣的「不祥」傳說,就想把剛剛進入皇家幼兒園的朱鳳德帶走,避免女兒跟長公主接觸。
任太后跟朱慈炅一說,朱慈炅瞬間火冒三丈。朱鳳德的郡主號還是托任太后的關係,朱慈炅親自授予的,結果居然被背刺。
朱慈炅給了楚王妃兩個選擇,要麼把朱鳳德嫁到西班牙去和西班牙王室和親,馬上漂洋過海,要麼朱鳳德就是朱淑娣的伴讀,兩人同食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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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什麼選擇,楚王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她只能咬牙選擇讓朱鳳德跟「不祥」的公主呆在一起。
這個事,互相有了玩伴的朱淑娣和朱鳳德都很高興,只有楚王妃鬱悶。楚王安慰她,這個事換個角度想,等於朱鳳德的待遇從郡主變成公主了。
朱慈炅的午睡早醒了,但兩個丫頭擠在一張吊床上,哪怕鼻尖都是汗珠依然酣睡不醒。
朱慈炅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沒有叫醒她們,讓宮女和朱淑娣的高嬤嬤給她倆扇風,才轉身走向涼亭。
他就在旁邊涼亭里處理文書,也算守護兩個貴女。方正化、楊朝、李國輔三個人侍候在朱慈炅身邊,盧九德和護衛們遠遠的在帷幔外閒聊。
四周除了蟬鳴,就是竹葉沙沙,一切都靜謐安好,朱慈炅說的話卻有點冷。
「楊老公,你覺得侯恂這供詞可信不可信?」
楊朝很是認真的盯著朱慈炅手中的文書。
「應該是真的,因為不少內容可以有別人佐證,這個他不可控,撒謊對他可沒有好處。」
朱慈炅嘴角泛起冷笑,又看向李國輔。
「國輔覺得呢?」
李國輔雖然不是朱慈炅當初的東宮六典,但他歷任雷霄衛監軍,兵仗局副提督,上海港督監,松江府內衛總監,再到如今的監國司內檔局副提舉太監,無論升降,辦事都任勞任怨。
他可以說是朱慈炅潛邸成員之外最受器重的人之一,四十多歲,正值壯年,做事情比方正化、王之心他們這幫年輕人穩重多了,比起李朝欽、曹化淳、李實這幫六零後也不遑多讓。
「奴婢覺得,還是讓白澤衛暗中調查核實一下好。這上面的人太多了,而且都是富商。奴婢感覺侯恂供出這麼多人,就是篤定我們不敢全抓,影響太壞了。
他這個目的太惡毒,所以他的供詞,有幾分真還不好說。」
朱慈炅微微頷首,手掌托著下巴。
「朕覺得這上面的事是真的,人也是真的,但如果你們真去調查這些商人就上當了。朕跟你們說過,要關注犯罪目的。
侯恂想幫這麼多人開設銀行,僅僅是為了獲利嗎?他侯家從地主轉化為商人可以說是最成功的人之一,他不缺錢。
他想要打造的,是一個銀行聯盟,控制了這個聯盟,就控制了大明金融。這個銀行聯盟要是有什麼風吹草動,全大明都會受到影響,朕投鼠忌器,整個國家都會被他們綁架。」
朱慈炅身邊的三個太監全部臉色大變,呼吸都滯了一瞬,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朱慈炅。還是方正化和朱慈炅最親近,忍不住質疑。
「皇爺,沒有這麼嚴重吧?這個供詞只是說他們想開放私人銀行,拱侯恂執掌皇家銀行,就算是侯恂得利了啊。」
朱慈炅笑了,目光看向遠處。
「皇家銀行總理和戶部銀行總理有什麼區別,既不顯赫,權力也不大。說穿了,皇家銀行責任更大,風險更大,還有無數人盯著,級別一樣,職責方向不同而已。
侯恂這種人,真的喜歡這個職位?他要這麼願意付出,朕高興還來不及呢。綁架朝廷是江南這幫人的慣用伎倆,以前喜歡用輿論綁架,朕學會他們的手段後,他們也與時俱進了。
金融綁架,真的是好想法啊。人人都想做白衣卿相,在鄉野之中遙控朝廷,以閒人之身執掌天下。好膽色!」
楊朝皺著眉頭,手掌抓著錦袍。
「皇爺,這個罪名,恐怕很難給侯恂定啊,老奴怕會引起朝野紛爭。要不要……」
朱慈炅搖頭苦笑。
「殺了又能怎樣?殺一個侯恂還有一個李恂張恂。終極矛盾是,商人對朝廷不信任,所以他們想要謀求一種控制朝廷的手段。銀行這條路斷了,他們還會尋求其他路。
而國家要發展,就離不開商人。財富這種東西在權力面前一文不值,別人幾輩人辛苦積累,你們隨便一點手段就能人家破人亡,瞬間歸零。
千百年來,這樣的故事層出不窮,可以預見的將來,一樣如此。當有一天,你們掠奪別人財富,你們的家族就會變成新的待宰羔羊,因果迴圈。你們怎麼想?」
三位大璫很無語,說得就跟他們真掠奪了誰家財富一樣。但朱慈炅講的這個事,他們都知道是現實存在,此時的大明,未來的大明,時時都在發生。
解決這個問題,對於三個太監來說,真的很為難他們,他們根本想不出什麼辦法。但三個人都很自然的放棄了研究這個問題,皇爺這麼聰明,皇爺一定有主意,聽皇爺的就是了。
沉默了一會,楊朝就自然轉移話題了。
「那侯恂應該怎麼處置?」
朱慈炅伸手去拿水杯,方正化眼睛雖然不好,但手快得很,朱慈炅還沒碰到,他就把蓋子先揭開了。朱慈炅意外的抬頭望了他一眼,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白開水,沒味。
「先關著吧,朕還沒有想好。不出意外,劉先生應該快反應過來了,估計要來問朕了。對了,康萬鍾也在上海落網了,楊老公也看看這個人是什麼目的吧。
劉余祐和楊光旦可能還要四五天才能送到南京,只有那個范永斗。這個人一直都有人監視,居然還沒拿下,這就是李實給朕吹噓的你們監國司的戰鬥力?」
楊朝低下了頭,他又不負責行動,朱慈炅吐槽一下就吐槽一下吧。李國輔知道一點情況,連忙解釋。
「皇爺放心,他人在金州。事發突然,我們在那邊的人手主要是對付建奴的,一時調動不過來。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所以是從濟南派人過去的,估計也就這兩天。」
朱慈炅呵呵笑了下,頭都沒抬。
「金州啊,那要跑到瀋陽去了,你們還能學方總管去瀋陽拿人?朕祝你們好運吧!都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懶散慣了,該出手時一個個卻成了軟腳蝦。
朕還想讓你們去幫助剿匪維穩呢,靠得住嗎?朕怎麼感覺你們的預算有點高啊,吃得太飽了,就捨不得動了?」
楊朝和李國輔瞬間壓力山大,互相看了眼,都在心裡把李實罵了三遍。要是真減了預算,先減他丫的,就他最肥。
不過,朱慈炅也就是日常一說,他並不是真覺得監國司的五衛一廠不行了。至少,侯恂這個事就辦得很漂亮。
這個事清楚的告訴了朝臣們,不要以為真沒有東廠錦衣衛了,朱慈炅的老娘任太后可是魏廠公的乾女兒,真動起手來,朱慈炅一樣不含糊的。
遠處的盧九德這時走進涼亭,看了眼熟睡的公主和郡主,小聲開口。
「皇爺,劉閣老和畢閣老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