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炅安排人去叫段太妃來照看玉寧公主後,就回到了干清宮,劉一燝和畢自嚴已經等候了不少時間。
朱慈炅進到御書房的時候,還看到起居官華琪芳也在列,腳步稍緩,輕輕笑了笑還是正常落座。
華琪芳不會自作主張,肯定是陳子壯的命令,果然忠臣未必就是近臣,還是奸臣更容易成為真正的自己人。
三人一起對朱慈炅施禮後,就各歸其位。朱慈炅吩咐吳良輔給三人送上了他親自復原的四川冰粉,這東西是從西班牙人那裡得到假酸漿樹。
朱慈炅記得四川遍地都是,托河陽王朱由材尋找,卻沒有找到。沒想到回頭他在內花園裡卻看到了一大叢,名字叫藍花茄,說是西班牙人送的。
今年開始大規模種植,在高起潛高公公的不懈努力下,終於把種子揉搓出了冰膠。剩下的事就簡單了,紅糖水、西瓜汁、花生粉、熟芝麻、葡萄乾,大明就不缺。
還是記憶中的味道,是夏日消暑的佳品,第一個吃到的卻是方正化,一幫太監居然不准大「發明家」朱慈炅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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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朱慈炅前世外婆教他的,他用來對今生的任太后和張太后表達孝心。
兩宮太后先後誇讚了一番,但都矜持得很,並不怎麼喜歡,在她們看來,就是多了個味道的紅糖水。
還是朱淑娣比較捧皇兄的場,她覺得好吃愛吃,可惜朱慈炅卻不敢讓她多吃,萬一拉肚子就壞事了。
劉一燝三人能夠品嘗到,是因為朱慈炅身邊的太監嘴太饞,玉寧公主和嘉魚郡主只要一小杯,結果他們製作了一大盆,還是用冰鎮的。
朱慈炅已經下令在鳳陽那邊推廣種植和製作方法了,那邊的皇民比較聽朱慈炅的話,讓種啥就種啥,不愧是老區百姓,活該他們先賺到錢,估計明年南京市面上就能吃到。
劉一燝一來就被朱慈炅用吃食堵住了嘴,他自己教朱慈炅的「食不言」。他只得慢慢用銀匙在瓷碗裡挖那個軟乎乎的膠塊,還挺爽滑的。
不過,他並沒有沉迷於口感,眼神還是在往御案上瞟。
朱慈炅今天午前就吃過一次了,並沒有陪三位大臣一起吃,在御案上隨手翻了一下自己的筆記,就決定先補上功課。他今天帶孩子,自己的功課都沒有做。
他讓方正化拿來《通報》,出於節約紙張的目的,朱慈炅已經不用宣紙練習書法了,他直接在《通報》的報紙上練習,旁邊擺的是他的老師張瑞圖從北京送來的字帖。
朱慈炅剛剛提筆擺開架勢,一點都不矜持的畢自嚴就已經「幹了」,冰水都不剩一滴。
「陛下這冰粉味道不錯,爽滑可口,比較適合老臣,就是有些齁甜。陛下要堵老臣的嘴,不如再來一碗,少放點糖。」
朱慈炅樂了,看了眼吳良輔,示意他去準備。
「劉先生還要嗎?」
劉一燝連忙將口中瓜瓤吞下,搖頭。
「過猶不及,一碗夠了。」
華琪芳也想要,但小官沒有人權,朱慈炅看都沒有看他一眼。他迅速完成自我安慰,能混到一碗已經是福氣了,這一趟沒白跑。
這樣,畢自嚴在慢慢品嘗第二碗,劉一燝卻吃光了,他只能先開口。
「前兩天太后單獨召見老臣,說到了陛下回京的事。老臣想知道陛下,對這件事究竟是個什麼想法,朝野都有些紛爭不斷。」
朱慈炅和畢自嚴都愣了一下,不是要問侯恂的事嗎?怎麼反而說到這件大事,要知道,張太后都沒有直接和朱慈炅說起這事。
朱慈炅已經習慣了,反正他和老劉都互相摸不透對方心思,雖然意外,但也不算什麼猝不及防。朱慈炅將手中狼毫在筆舔上輕輕蘸了蘸,又在硯台邊沿掭了掭。
「暫時走不了,朕不是給先生講過嗎?」
劉一燝撫摸了一下長須,卻發現須上還留有一點湯汁,連忙用長袖遮掩。
「首輔提了一個方案,如果陛下暫時不回京,那麼京師必須要大建,以示不會遷都的決心。」
朱慈炅這下真意外了,黃立極沒有給他說這事,太后也沒有提起,他不由把目光投向同樣是從北京來的畢自嚴。
「畢閣老知道此事嗎?」
畢自嚴吞了一勺果汁,嘴裡嘟囔著。
「知道,定國公的意見。他怕陛下生氣,說沒有襲爵前不提,昨日襲爵,今日就可以說了。」
朱慈炅提筆懸空,好一會都沒有落筆。
「徐允楨倒是頗為善於揣摩上意,他以為襲爵了朕就不能收拾他了嗎?劉先生,朕任命徐允楨為南京守備你看可好?」
劉一燝捻須一笑。
「這個老臣沒有意見。不過,昨天下午,定國公就在南京看房了。」
朱慈炅這是真的呆住了,徐允楨連這個都想到了?他雖然早就想過讓魏國公徐弘基搬到北京去,但對調的人選是英國公。
因為徐希皋和張維賢先後離世,這個事擱置了下來。看來,徐允楨這次參與國策還有算計啊,他準備主動替代張之極留在南京,這樣就變成魏國公和定國公互換,都是徐家。
朱慈炅稍微想了一下,兩位國公願意配合也沒有什麼不好,但是朱慈炅怎麼想怎麼感覺不舒服,有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
朱慈炅輕輕晃了晃腦袋,理智還是占據了上風。徐家的配合省去了不少麻煩,自己終究是不能和勛貴鬧得太難看的。唉,這聰明勁不用在國事上,都用來算計朕了。
算了,懶得計較。朱慈炅筆走龍蛇。
「唉,國庫沒錢啊,畢先生心裡清楚得很。你們不會是盯著朕的內庫吧?實話講,一兩百萬朕拿得出來。
但朕一直擔心夏汛,這是給防汛預留的,免得到時你們又說國庫沒錢,要動用也要過了七月再說。可如果是建首都,這點銀幣,連浪花都翻不起來。」
畢自嚴點點頭。
「這也是老臣對此事一直沒有發表意見的原因。首都建設肯定不能像蘇州那樣完全交給商人,揚州模式朝廷又捨不得的,皇店司雖然介入了鹽業,但依然是個鐵飯碗。
能夠媲美鹽業的,也就只有鐵和茶馬了,這個東西,牽涉的不止是純利,老臣不贊成放開。」
劉一燝也表示贊同。
「的確,揚州當時看著大賺,可現在就有聲音提出,朝廷虧了。申廷宣的投入,已經回本大半了,最多再有兩年就能盈利,而現在想到揚州去的商家都要看申廷宣的臉色。」
朱慈炅呵呵大笑。
「這是有人只看到人家吃肉,沒看到人家挨打啊。當初為了建揚州,朕聽說申廷宣可是給不少人下跪磕頭了。該他的,朕承諾了,十年不變就是十年不變,他賺多賺少朕都不眼紅。
劉先生,不要在朕面前給人上眼藥了,朕沒有紅眼病。或許就是你們這種心態,導致天下商人都沒有安全感啊。」
劉一燝不依了。
「老臣上什麼眼藥,如實說說而已。老臣當然知道陛下一諾重千金,申廷宣在朝廷最缺錢的拿出三千五百萬,老臣也不得不佩服。不過,還是覺得這種事,可一不可二。」
畢自嚴也開口緩和氣氛,彷佛兩個人都忘記了見駕主題,純閒聊。
「季晦別覺得三千五百萬多,那是秦商集體的錢,申廷宣個人最多不超過三百萬。陛下也別覺得申廷宣當初有多可憐,八成是演出來的。」
朱慈炅點點頭,他也覺得畢自嚴這話更公允,不過他的目光落在他剛寫書法上:錄長補短,則天下無不用之人;責短舍長,則天下無不棄之士。
他覺得自己的筆鋒太尖利了,不過圓潤,不是很滿意。但還是抬頭對兩位閣老微笑。
「首都也不是不能建,沒錢就借錢嘛。兩位先生覺得,發行國債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