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荷華畢竟一直跟在任太后身邊,隨時都能見到朱慈炅,面對張太后的強大氣場,她並不像身邊的兩個蒙古女孩一樣怯場。
她跪在地毯上,輕輕抬起頭,雙眼靈動,脆生生的開口。
「回太后,臣妾祖父去國畿公幹了,聽說是那裡出現了疫病。」
張太后有些意外,一個是對小丫頭的應對自如,一個則是國畿疫病。她轉頭看向朱慈炅。
「怎麼回事?」
朱慈炅回答很隨意。
「母后放心,已經控制住了,不會擴散。朝廷已經建立了一套有效的應對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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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炅的心思其實並不在眼前的小荷花身上,而且,他很清楚太后南下的真正目的也不在小荷花和元寶。處理這兩個丫頭,只不過是她在南京建立太后權威的手段而已。
對張太后來說,名正言順,朱慈炅也不能挑戰,更不可能為了這兩個丫頭挑戰。任太后想讓小荷花做朱慈炅的皇后,這個事同樣沒有徵求過朱慈炅的想法。
朱慈炅的確有著成熟的靈魂,但他沒有成熟的身體,身體條件達不到,荷爾蒙不起作用,所以,他對於小荷花是無感的。
朱慈炅眼裡的小荷花只是一個熟人,一個忘年交的孫女,一個聰明機靈的學生,一個替代他陪伴聖母的小|妹妹,並沒有任何特殊曖昧。
整個後宮拿小荷花說事,反而讓他有些厭惡,只不過,他又有強大的控制力,從來沒有表現出什麼。所以,只要張太后不說把小荷華拉下去杖斃了,任何處罰他都能接受。
只能說沒有欲望的男人,就很恐怖。
朱慈炅在向著政治強人的道路上一路狂奔。他第一個叫娘的張太后,只要擋了路他也可以提劍相對。他生身之母的任太后,他也可以來幾天冷暴力,完全不聞不問。
即便是他的妹妹朱淑娣,哪怕他強大的使命和責任感讓他覺得自己愛她。可皇太妹那個想法,裡面也是濃濃的政治算計。
現在的朱慈炅已經活得不算一個正常人,他就是一個漸漸被權力異化的怪物。
朱慈炅自己是半點也意識不到的,他已經和朱光明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了。或許這也是今日之我非昨日之我的自然進化,所謂的歷史記憶和未來見識都化作了成長的養料。
或許,這就是生命成長的代價。
一段靈魂,放在不同的環境裡,接觸不同的人,最後也必然變成兩個完全不同的靈魂,哪個是真我,哪個是本我呢?
張太后在朱慈炅的臉上找不到朱慈炅對於張荷華的真實態度,但她能感覺到朱慈炅對張荷華基本是不在意的。
朱慈炅看張荷華的眼神,和看宮女沒什麼區別。朱淑娣把腦袋靠在他身上,好像有點把她那小揪揪上的珍珠弄歪了。朱慈炅一直在幫妹妹整理頭髮,根本沒看跪在地上的張荷華。
反倒是朱淑娣一直在看張荷華,見到母后的目光投向她和皇兄,才轉頭看向母后,眼神中似乎有點不怕母后的樣子了。我有皇兄了,母后你可不許罰我,皇兄會生氣哦。
張太后還在揣摩兒子的心思,任太后見到張荷華一直跪著卻心疼壞了,竟然主動開口。
「小荷花,你們先起來回話吧。」
張荷華和元寶對視了一眼,很是規矩的磕了下頭。
「謝太后。」
然後三個丫頭就站起來了,朱慈炅聽到任太后發話,心裡就暗道要遭。母后和聖母不會直接翻臉衝突吧,蒼天,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在張荷華三個人進來後,他第一次流露出有些焦急的神態,目光瞬間投向張太后。
張太后嘴角輕輕一笑,任氏根本不被她放在心上,她的聲音沒有喜怒,對三個丫頭道:
「你們近前來。」
張荷華率先走向張太后,還是有些拘謹的在張太后面前站定,張太后毫不掩飾的上上下下打量著張荷華。
這時,朱淑娣突然從朱慈炅身上溜了下地,把手中玉鐲遞給張荷華。
「姐姐,這是我的禮物,送給你。」
這一幕讓張太后極為驚訝,那玉鐲是她給朱淑娣的,這場面怎麼有點像婆婆給兒媳婦的見面禮,雖然是透過小姑子完成了。
張荷華也非常驚訝,她看向朱慈炅,朱慈炅怕朱淑娣摔倒,正站在朱淑娣身後拉著她的衣袖呢。但朱慈炅嘴角抽動了一下,沒有任何示意。
張荷華只好又轉頭看向任太后,任太后心中大喜,禮物事小,但玉寧公主也是朱家人,朱家人接受張荷華就是好事,她連忙對張荷華使勁點頭。
張荷華只好接過玉鐲,對著朱淑娣欠身施禮。
「多謝公主殿下賞賜。」
朱慈炅連忙把妹妹抱回座位,湊到她耳邊。
「母后問話呢,別亂跑。」
張太后並沒有生氣,只是淡淡一笑。
「既然公主送你,你就戴上吧。」
這玉鐲的圈口很小,張荷華能戴,但也硌手,她老實的戴在左腕。張太后拉起她的左手,讓她靠近自己身邊,臉上充滿笑容。
「很好看。不愧是醫家之女,身上還有股藥香。」
張太后刻意製造的壓力,只是讓三個小丫頭和任太后很緊張,朱慈炅卻似乎根本不在意。她又看向兩個蒙古女孩。
「你倆就是林丹汗的閨女?」
元規和元寶都欠身,但只有元規開口。
「回太后,是的。」
張太后點點頭,又看向朱慈炅。
「皇帝,予聽說個謠言。」
朱慈炅直接打斷。
「母后都說了是謠言了。」
元規封后的傳聞,源頭同樣是朱慈炅,他只是為了平衡張荷華褘衣出席南征凱旋帶來影響,同時轉移注意力。
這個事,讓林丹汗心動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這根本不可能,漢人就是為了欺騙他,所以他依然不投降,發誓要做大元文天祥。
張太后想了想,然後笑了。
「這麼說,皇帝的婚事還是要予做主。」
朱慈炅沒有猶豫。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是當然。」
張太后不再說話,只是用指甲輕輕敲擊案幾。
偏殿裡落針可聞,良久,張太后才展顏一笑。
「那好,帶下去吧。都送到慈寧宮,先學學規矩。」
任太后剛想開口,看到張太后目光向她看來,終於還是閉嘴。
只有朱慈炅皺著眉頭,這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張太后已經示好,那麼回北京,你朱慈炅是不是該讓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