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偏殿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良久,張太后第一個反應過來,呵呵笑了。
「好啊,母后支援你。只要朝臣不反對,願意給淑娣製作金冊,母后也沒有理由反對。說起來也是好事,省得別人惦記,你和淑娣都是你父皇的血脈嘛。」
段太妃這下真慌了,臉色慘白,瞬間離座,啪的一聲對著朱慈炅跪了下來。
「太后三思。陛下,此非兒戲,你自幼聰慧,還請陛下念在先帝血脈稀薄的份上,饒淑娣一命,她是你的親妹妹啊。」
朱慈炅馬上起身避開,示意王坤趕緊把段太妃扶起來。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全
任太后此時大受衝擊,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要立儲怎麼也得是她孫子,她絕對不會同意什麼皇太妹,哪怕張太后同意,她也要堅決反對。
她正要起身呵斥朱慈炅,張太后卻拉著她的手,輕輕搖頭。
「聽皇帝怎麼說吧。」
只有朱淑娣一臉懵懂,想和王坤一起扶她母妃,雖然她沒什麼力氣。
段太妃依然不起,王坤也不敢用強,朱慈炅只好親自走過去。
「太妃請起,此為權宜。朕不會害淑娣,也不會允許任何人害淑娣。所以朕相信,淑娣也不會害她的侄兒,太妃多慮了。」
段太妃遲疑皺眉起身,張太后卻又有了疑惑,心裡有些沒底了。
朱慈炅提到了朱淑娣的侄兒,朱淑娣的正統侄兒只能是他朱慈炅的子嗣,那說明皇帝是深思熟慮了的,他竟然真的有這個想法嗎?
蒼天,朱慈炅雖然年幼,但權威比他父皇還盛。這個事絕對是一個惡例,朝臣絕對不會答應,朱慈炅繞不過滿朝文武的——嗯,絕對。
小兔崽子,就喜歡故意驚世駭俗來嚇母后,你看母后上不上你的當。
張太后端起茶碗,強行鎮定。
朱慈炅輕輕撫摸了一下朱淑娣頭上的小揪揪,她和朱慈炅一樣提前蓄髮了。不過她剛剛開始,發量有點少,兩個小揪揪很短,遠看就像只頂了四顆珍珠。
從朱慈炅繼位開始,不,從天啟帝病重開始,朝中就一直有股力量,想要讓信王朱由檢繼位。不說歷史錯誤,就是他本身,朱慈炅也不敢把自己的身家性命託付給親叔叔。
大明的叔叔是最不值得信任的稱號。無論燕漢趙鋮,也不分二三四五。
朱慈炅在信王府埋伏的後手一直都是最多的,甚至不是一條兩條線,朱由檢敢有任何異動都會馬上死無葬身之地。說不定哪天,信王府馬伕一個手滑,就能讓信王暴斃。
朱由檢自己也應該有所感覺,這些年老實得很。但做了朱慈炅的五叔,就註定了他的悲劇,朝中的目光從來沒有離開過信王,甚至朱由烺的出生,導致這股暗流更加明顯。
朱慈炅也迴避不了,朱慈烺就是他法理上的第一繼承人。張太后不知道朱慈炅的暗手,她把朱慈烺帶在身邊,想的是制約信王,卻沒有想到更加坐實了朱慈烺的「太弟」身份。
所以,朱慈炅才會一見到朱慈烺就頭痛。
聽到張太后想要和忠州侯聯姻,朱慈炅就一直在想朱淑娣的事。忍不住在心底嘆息,朱淑娣要是真叫朱慈烯就好了,所有問題都解決了。
他跟張太后背李賢的詩,不可避免的又想到了武則天。不得不說,朱慈炅的腦洞真的和這個世界大大的不同,「太妹」的念頭一起,就瘋狂燃燒。
這真是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朱淑娣不用政治聯姻了,朱慈烺的問題也消失了。最關鍵的是,朝野都不可能真讓朱淑娣繼位,所以無形之中也給朱慈炅添了一層保護。
等到朱慈炅有了孩子,把朱淑娣一嫁,萬事大吉。
如果剛說出口的時候,朱慈炅更多心思是想徹底轉移張太后的注意力,但此時,朱慈炅真的在考慮運作這件事了。
此時正值入閣大戰的關鍵時期,以他對朝廷的控制力,這個事,朱慈炅至少有五成把握。
嗯,先放出風聲試試,如果朝臣反對激烈,那就是隨便說說;如果朝臣關注焦點不在此事,反對不激烈,那就可以當真太妹持劍了。
朱慈炅很快轉身,對張太后一禮。
「既然母后認同,兒子先和內閣商議一下吧。直接上殿的確不妥,來日方長的,不急於一時。」
張太后杏目圓睜,我什麼時候認同了,你少拿我的名義說事。你說是我的意思,天下人不得罵死我,我哪有這樣的私心。
「予不認同。你的起居官呢?」
任太后和段太妃這時也算回過味了,張太后不是和朱慈炅在聊張荷華的褘衣事件嗎,怎麼說著說著,說到封玉寧公主為太妹了。兩個人都明智的閉嘴不語了。
朱慈炅的起居官雖然有整整一個團隊,但朱慈炅怎麼可能把他們隨時帶在身邊。他搖了搖頭,回到坐位。
「母后不認同就不認同吧,朕和先生們先討論一下再說,這個事不急。母后長途跋涉,要不要先休息一下,一會宴會開席兒子再叫你?」
張太后盯著朱慈炅,微微一笑,然後就轉頭不理他了,她看侍立在遠處的女尚宮。
「去,把那幾個小丫頭帶進來。」
朱慈炅一臉無奈,伸手對朱淑娣招了招。朱淑娣不太懂眼下的情勢,但她能感覺到皇兄的不同,皇兄竟然可以不聽母后的話,那皇兄是不是真的可以讓自己不用讀書了?
小丫頭很聽話的走到朱慈炅身邊,朱慈炅讓她跟自己坐在一起。
「玉寧啊,皇兄封你當皇太妹好不好?」
朱淑娣看到張太后竟然有個捂耳朵的動作,好奇的大眼睛盯著皇兄。
「皇太妹是什麼?可以吃嗎?」
朱慈炅頓時語塞,張太后終於是「呵呵」笑出聲來了,心情突然大好,小棉襖就是小棉襖啊。
此時,任太后身邊的尚宮薛紅領著張荷華、元規、元寶三女跟在張太后身邊那尚宮進來了,張荷華領頭,非常乖巧下跪磕頭。
「民女張荷華、元規、元寶叩見太后,陛下。」
張太后看著張荷華的俏臉,沒有讓她們起來,偏頭對朱慈炅冷笑。
「果然有幾分孝恭章皇后的底子。」
朱慈炅愣了一下,心裡忍不住嘀咕。長得漂亮也是錯?母后你不照鏡子的嗎?但他不敢接話,這話也沒法接。
張太后見到朱慈炅閉嘴也不再多說什麼,冷笑一聲,眼神掃過張荷華,似乎在盤算什麼。
「予認識你爺爺張介賓,他怎麼不在宮中?」
朱慈炅臉色一變,當初正是他和張介賓合謀哄騙兩宮太后,說居江南才能長成,所以朱慈炅得以出宮。如今看來,這個謊話早被張太后看穿了。
朱慈炅都快忘了這件事了,但張太后顯然還記得,張荷華身上又多了一項罪過。張太后不會直接驅逐張荷華出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