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到了柔儀殿下轎,樂安大長公主朱徽娖領著一大幫王妃、郡主、公侯夫人,在殿門口施禮迎接。
張太后笑容滿面的迎了上去,任太后落後半步,桂王妃融入其中,玉寧生母段太妃卻淪為了路人。
看著密密麻麻那麼多鶯鶯燕燕,朱慈炅只感覺頭皮發麻,他似乎第一次知道,後宮同樣有自己的禮儀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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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榔沒心沒肺的跟著他娘去和一堆女人認識,朱淑娣乖巧的站在朱慈炅身邊,對這些人都充滿好奇,她母妃也跟在朱慈炅身後。只有朱慈烺,躲在太監譚進腳邊,都要哭了。
朱慈炅注意到他了,對他招手。
「跟著皇兄,你也是王子,怕什麼。你看你由榔叔,他也比你大不了多少。」
天見可憐,人家朱慈烺只是個身份敏感的王子,說話有時都還不能完整表達自己的想法,誰能跟朱由榔那人來瘋比了。
不過,朱慈烺還是很聽話的。在他簡單的腦袋裡明顯感覺到,這個皇兄身邊人多,跟著他很有安全感。
張太后、任太后進殿了,一群人都回頭對朱慈炅讓路。
「你們先進吧,都是一家人,不用那麼客氣。今天,母后才是這柔儀殿的主人啊。」
然後一堆賠笑聲,不過樂安公主還是向朱慈炅迎過來。她施了粉黛,但還是難掩臉色蒼白,嘴角帶著微笑,眼眸深處還是藏著悲傷。
「炅哥兒,這就是玉寧和烺兒吧?」
朱慈炅一手拉一個。
「來,叫八姑姑。」
朱淑娣和朱慈烺都乖巧的雙雙行禮,朱淑娣還一臉好奇打量她皇兄特意讓她親近的八姑姑。朱徽娖蹲下身子,把兩個娃娃一起摟在懷裡,算是有了些不那麼強顏的歡笑。
朱慈炅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在自己眼裡,朱慈烺是堂弟;在朱徽娖眼裡,自己和朱慈烺都是她的親侄兒,只有長幼,沒有親疏。
這個事,對於榮昌懿國大長公主朱軒媖來說,是同樣道理。這就是張太后說的,有朱軒媖在,福瑞慧桂才是一家人。
不過,朱徽娖雖然同時摟著兩個娃娃,看上去沒有區別,但朱慈炅還是發現了問題。
朱徽娖蹲下身,廣袖如雲般籠住兩個孩童。
朱慈炅看見她先是在朱慈烺額角落下一吻,那聲響極輕,卻帶著濡濕的觸感;轉而面向朱淑娣時,那唇卻只是懸在半空,虛虛一印,連髮絲都未曾拂動。
朱淑娣尚懵懂,仰頭笑得天真。朱慈炅卻瞥見朱徽娖收回手時,指尖在袖中悄悄捻了捻,彷佛要蹭去什麼不潔之物。他心頭一刺。
對朱淑娣,朱徽娖也不能免俗,摟著她完全是看在朱慈炅的面子上,心裡不知道多變扭,尤其是她剛剛死了女兒。
對於朱徽娖來說,朱淑娣一出生,她的皇兄就駕崩了,朱淑娣一到南京,她的女兒就沒了。她能真心親近朱淑娣,那一定是有鬼了。這一把擁抱後,下來還不知道要悄悄洗幾遍手。
朱慈炅很難受,但時代的成見,比山還高。他很快明白,自己想讓玉寧安慰樂安,完全是他心中那無神論的錯,簡直是一步臭棋。
朱慈炅上前一步,不動聲色的把妹妹接回來,牢牢握著她的小手。
「慈烺一個人來的,只跟著宮女太監,姑姑多照顧下他吧。玉寧,跟皇兄一起,進吧。」
朱淑娣不明所以,不是要親近八姑姑嗎?但還是跟著她皇兄,只是回頭多看了八姑姑幾眼。
樂安公主明顯鬆了一口氣,順手從袖中拿出白絹,似乎是擦一下額頭並不存在的汗水。
跟在她們身後的段太妃,朱淑娣的生母,一直凝重的臉上終於舒展了一絲笑容。
朱淑娣還不懂這個世界對她滿滿的惡意,但她也是幸運的,有個威壓天下的親哥哥,她哥哥認這個妹妹,願意為她遮風擋雨,那這個世界也沒有那麼可怕了。
你們再厭惡朱淑娣又怎麼樣,在她的皇兄面前,誰都得乖乖的給她大明公主該有的待遇,無人膽敢不敬。
朱慈炅牽著朱淑娣上殿,方正化、王坤隨扈身後,殿中的女人,迅速為他們兄妹散開了一條道路,不知道是避讓龍威,還是避讓晦氣。
但無論王妃、郡主、夫人、誥命,盡皆俯首,冠珠搖鳴,長裙曳地。柔儀殿上,冰鑒生寒,流光無聲。
也不是所有人都不喜歡朱淑娣,後宮裡不缺小機靈鬼,比如張荷華。
薛紅帶著她和元規、元寶站在側殿門口,她們在等著張太后忙完後召見。其實從宮人的閒聊中,她們都已經知道朱慈炅有個不詳的妹妹,張荷華的母親甚至警告過她,遇到了要避開。
但看到牽著妹妹一起走的朱慈炅,張荷華除了乖巧行禮,還毫不介意的迎了上去。
「皇帝哥哥,這個是玉寧公主嗎?」
朱淑娣一臉奇怪,為什麼不叫皇兄,要叫皇帝哥哥,你叫我皇兄哥哥,為什麼不叫我妹妹?她保持著大明公主的矜持,沒有說話,只是打量著這個漂亮姐姐。
看到張荷華,朱慈炅又頭痛了。張太后南下,起因就是張荷華的褘衣伴駕,張太后第一時間要見她,就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朱慈炅板著臉。
「嗯,給公主行禮吧。」
張荷華愣了一下,還是很快拱手彎腰。
「見過公主殿下。」
朱慈炅牽著朱淑娣就要離開,張荷華飛快的接下一個精緻的香包,塞到朱淑娣手裡。
「送給你,可以驅蚊避蟲的。不香了再來找我,我還有很多。」
朱慈炅更是頭痛,他看到朱淑娣想要還禮,放開牽他的手,想要摘下腕間玉鐲。一把又拉住妹妹的手,趕緊帶她進偏殿。
朱淑娣很意外,眼珠轉了一圈,然後悄悄撞了一下朱慈炅。
「哥,我也可以叫你哥哥嗎?」
朱慈炅腦袋都要炸了,手指點了點朱淑娣腦袋。
「我當然是你哥,但你要叫我皇兄。」
朱淑娣認真的點點頭,一臉笑意,邊走邊擺弄她剛剛收到的香包,好像懂了什麼。她能隱約感覺到這個漂亮姐姐和她皇兄的關係,有點奇怪。
這可是她來南京後收到的第一件禮物,她很開心,可惜沒有和這個姐姐多說兩句話。
「哥,皇兄,她是誰?叫什麼名字啊?」
朱慈炅第一次粗暴的對妹妹開口。
「閉嘴!」
但他很快又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慌忙安撫妹妹。
「你還小,別管那麼多事。晚宴還要過好一會呢,坐了一天船,餓不餓啊?」
朱淑娣嘟著嘴,不說話。皇兄你吼我,哄不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