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太后在偏殿接見的是忠州侯秦良玉,女人封侯絕無僅有,但滅國之功誰也不能抹去。對於秦良玉,張太后充滿了好奇,此時的單獨接見也是一種鼓勵和表彰。
秦良玉見到朱慈炅兄妹進來,便起身行禮,朱慈炅擺手讓她入座,他帶著哄不好的朱淑娣坐到張太后身邊。
「秦侯和太后繼續聊吧,不用管朕。」
他握住小玉寧雙肩,把她掰來正對自己。「益智消食丸,要不要?皇兄叫人去拿。」
玉寧公主還是嘟著嘴,搖頭不說話,朱慈炅只能繼續哄著。「西瓜呢,消暑的,皇兄親自種的哦。」
玉寧公主有點興趣了,但不在吃。「在地里嗎?我可不可以去看看西瓜怎麼長大的?」
「好,今天先好好休息一晚,明天皇兄帶你地里摘。」朱慈炅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這小丫頭比國事還難搞。
此時,朱慈炅突然聽到秦良玉的聲音。
「孩子都還小,臣以為再大點再說吧,也不知道我家萬年有沒有尚主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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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炅臉色大變,尚主?樂安下嫁鞏永固後,大明唯一一個沒有出嫁的公主就是朱慈炅眼前的玉寧長公主。這怎麼能行,馬萬年那王八蛋歲數比朕還大呢。
朱慈炅心裡慌得一批,但看著一臉猶豫的秦良玉和一臉期待的張太后,他只能祈禱秦良玉趕緊拒絕,這都叫什麼事?
這件事上,他完全不知道怎麼反對張太后,他自己的婚事都要張太后做主呢,何況玉寧。
這張太后的確算半個政客了,一見到馬家的這個侯爵,第一反應就是聯姻,把忠州侯和皇家徹底繫結。
毫無疑問,這是相當政治正確的,但朱慈炅就跟吞了蒼蠅一樣難受。
秦良玉其實沒有資格拒絕,她心裡非常清楚,這是她這個侯爵的必然代價,她只是想和兒子兒媳商量一下。
因為如此一來,石柱土司就絕對不可能屬於馬家了,馬家必須要進京了。但現在的石柱可是還有秦家,她的娘家,石柱土司不在馬家,難道就可以轉移到秦家。
駙馬擁兵簡直是笑話,張太后提出這個事讓她不只是猶豫,還非常頭痛。當然,秦良玉一時還沒有關注到天啟女兒身上的不祥傳說。
張太后坐在正中寶座上,她可比任太后端莊大氣多了,笑語晏晏,從容不迫。
「也好。聽說馬伕人的孫子也在宮裡讀書,改天帶過來讓予看看。」
秦良玉只能躬身答應。
「臣遵懿旨。」
張太后於是端茶,她剛到南京,第一時間單獨接見秦良玉已經算給了莫大的恩遇。秦良玉一臉笑容的恭敬起身,向張太后、任太后和朱慈炅告辭。
她和門邊的段太妃錯身而過,段太妃看了她好幾眼,但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朱淑娣雖然是她生的,但朱淑娣的任何事,她都做不了主。甚至,她能有這個太妃稱號,也是因為有朱淑娣的存在。
張太后看到玉寧和朱慈炅親近,也是非常高興。這個兒子,哪怕是面對她這個母后都強勢無比,但面對他妹妹,很明顯有些手腳無措了,這個倒是非常出人意料。
這個小沒良心的,也不是完全無情的帝王嘛,玉寧不就是他的軟肋。
張太后其實也有些疲憊了,端著茶,真喝了一口。
「玉寧,到你母妃那去。我和你皇兄有話說。」
朱淑娣很聽張太后的話,放開朱慈炅的手,就跑到了段太妃身邊。任太后此時卻開口了,
「段姐姐也坐啊,都是一家人,你站著幹什麼?」
任太后已經知道張荷華被帶到了外間,張太后接下來明顯要追究褘衣的事了,她想留著段太妃,希望張太后能不撕破臉。
段太妃聽到張太后的話,本來都準備帶著玉寧迴避了,沒有想到任氏會叫住她,有些不知所措。而且她雖然比任氏歲數大,先進宮,但任氏的尊號也是太后,這聲姐姐實在擔不起。
張太后眼睛眯了一下,手中青花碗蓋輕輕撥動茶湯。
「那段妃就一起坐吧。」
段太妃如蒙大赦,但她是真不想留下,只是小心的移步坐到了任太后的座位之後。
任氏心裡想的是什麼,張太后很清楚。張荷華的「褘衣伴駕」這件事,實際就是任太后搞出來的事。
張太后真不知道這個傻女人是怎麼生出朱慈炅這麼妖孽的兒子來的,你以為一件衣服就能造成既成事實?大明皇后那麼不值錢?你以為留下段妃,我就不能追究張荷華了?幼稚。
張太后根本不在乎任太后怎麼想的,她頭痛的是任太后的兒子,擁兵幾百萬,天下臣服的大明皇帝朱慈炅。這個小東西,根本沒有道德底線,還詭計多端。
萬曆的鄭貴妃怎麼死的,張太后非常清楚,她其實也嚇到了。她的丈夫一輩子都不敢動那個女人,鄭貴妃非要作死試探小皇帝,然後就真死了。她一直擔心的福王威脅,在朱慈炅面前只剩下無能狂怒。
還不只於此,天啟剛駕崩,朱慈炅就直接下令讓客氏殉葬,沒有半點拖泥帶水,當時他才三歲啊,幾乎瞬間就掌控了大內。
再有就是關於她自己,很多事張太后事後也是悚然,她的貼身大總管李朝欽,搖身一變就成為司禮監掌印。這個事,根本不敢細想。
也就是說,從一開始,朱慈炅就在她身邊安插了人,所謂的李朝欽失勢,根本就是一場戲。只要她張嫣有任何想法,恐怕也會莫名奇妙的病薨。
張太后其實很不想理會張荷華這件事,但禁不住朱慈炅駐蹕南京的影響太大了,連他的首輔黃立極都勸說自己南下。
張太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勸動朱慈炅,但她知道,如果朱慈炅繼續放養,將來跟她這個嫡母只會越來越疏遠,她更沒有影響力了。
她看得明白,朱慈炅不在北京,她的確是最後的權威,可以自己決斷很多事,但同時,整個北京的權威卻在不斷削弱。
大明的權力轉移到南京,北京正在變成留都,她這個太后和當初的南京留守太監都快沒區別了,太后也是依賴皇帝的。
張太后沒有理會任太后,放下茶碗,她的目光看向沉默的朱慈炅。
「皇帝大婚不需要告訴母后一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