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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3章 瓜辭驚鳳

  進內城不過是衛兵換了一批人,有什麼坐不穩的,朱慈炅沒話找話罷了。

  朱慈炅的南京城分為紫禁城皇城、內城、老城和新城。紫禁城當然是皇帝的家,內城住達官貴人,士紳豪商和部分官員住老城,新城歸泥腿子和丘八,這是理想狀態。

  但現實是,一些勛貴丘八的子弟也住進了紫禁城,朱家的泥腿子在內城也有安置,死丘八在老城有很多房子不賣,而王爺們都住在新城,

  所以住在內城裡的人,未必就比老城守規矩,除了官員家屬,這裡最多的可是一大幫姓朱的。

  如果真到了山河破碎,國家危亡的時候,內城裡這幫朱家子孫絕對是守城主力,不可能背叛。但不到那個時候,他們就是一幫混蛋,管他們的周王府稍微打個盹都得鬧出許多事來。

  這不,他們集體近乎無視新六衛在街道兩邊的崗哨,扶老攜幼把御道兩邊圍得嚴嚴實實的,就為了來看一眼朱慈炅的漂亮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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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不忘背後嘀咕,按照輩分算,那是我侄孫媳婦。

  你誰啊?你家宗主認識你不,更別提你們朱家那個小小的大族長了。

  當然,就朱家那個規模,能住上內城的,家裡至少都有個能幹的男人。不是皇家公司或者皇親公司的骨幹,就已經是軍中的軍官了,小孩子蒙學畢業,可能還會有些官員。

  這是朱慈炅在養蠱呢。不過,隨著時間推移,朱家子孫得到機會,出頭的人會越來越多。沒關係,不是還有一座北京城嗎。真要能落地生根,將來誰敢開城門。

  這也是朱光明的私心,他找不到他家祖宗是哪一支了,索性全部給機會。在山河變色的時代能夠有子孫傳世的,智慧肯定是不缺的。

  張太后也看到了窗外的人潮洶湧,微微蹙眉,但很快又把目光收回來,放在她兒子身上。

  「皇帝有心了。予記得你曾跟母后說過,你父皇教過你,皇帝是不能有錯的。你捨不得方正化,但總要交個人出去。」

  朱慈炅的小胖臉頓時繃住,他終於領會到張太后的意思了。造大錢這個事不能是他朱慈炅乾的,必須是奸臣的主意。張太后找的那個奸臣,就是楊嗣昌。

  朱慈炅在腦子裡快速權衡,很快就默默搖頭。權謀不是這麼用的,他早就準備好了背鍋的人,北京監國信王朱由檢、南京監國福世子朱由崧、內閣首輔黃立極、皇極殿大學士劉一燝。

  朕又沒有親政,壞事就是這幾個傢伙乾的,何必犧牲自己親信呢。歷史上他五叔不敢為議和擔責犧牲陳新甲,不敢遷都死死等著群臣支援,說不定就是被張太后教壞的。

  朕才不做那樣的天子,罵就罵吧,朕罵回去就是了。劉宗周不就上書跟朕對罵過,袁可立的密信朕也有御批,吵架嘛,誰怕誰,王永光當面和朕吵,他也吵輸了。

  朱慈炅嘆息了一聲。

  「母后,兒子最近學了一首唐詩。種瓜黃台下,瓜熟子離離。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三摘尤自可,摘絕抱蔓歸。」

  張太后臉色大變,甩開兒子扶著她的胳膊,怒目圓睜,死死盯著朱慈炅。

  這是武則天的次子李賢寫給他老娘的詩,朱慈炅背給她聽什麼意思?諷刺她張嫣要做武瞾,真的是一片好心餵狗,朱家就沒有一個有良心的。

  朱慈炅一臉無辜,兩隻眼睛裡一片單純模樣。似乎他就是覺得這詩朗朗上口,沒有別的意思一樣。那小模樣,絕對是影帝級別。

  「母后,怎麼了?俗話說得好,一個好漢三個幫。兒臣的意思是,兒臣需要很多人支援,所以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朕不分忠奸,只看他是不是朕的人。」

  張太后大受震撼,皇帝可以不分忠奸嗎?這是什麼道理?

  朱慈炅的解釋似乎有些道理,但張太后絕對不會還傻傻認為,這個天慧的娃娃是什麼無心之語。

  屁大點就敢在她面前提著血淋淋的短劍,朱慈炅是什麼樣的人,她很清楚。這個小沒良心的絕對是故意把武則天當成刺,狠狠扎向他母后胸口。

  「皇帝不用給我解釋,你要是覺得母后在干政,母后不說話就是了。你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反正是你們朱家的基業,崽賣爺田不心痛唄。」

  這場面就很討厭,朱慈炅連忙又雙手拉著張太后的手臂,輕輕搖晃了兩下,很久不見的撒嬌模樣,加重的鼻音。

  「母后!」

  張太后抽了抽手臂,沒有掙脫,嘆了口氣。

  「炅兒,你是皇帝,做事之前一定要三思,要謹慎。你真的以為天下就你一個聰明人?你就不會被人騙被人哄了?你真的以為你父皇就傻嗎?皇帝,太聰明瞭不好。

  忠言逆耳,你必須要聽得進去,不管什麼事,兼聽則明。母后在北京,整天都是提心弔膽的,你自己也說了,劉一燝不是好人。可是你被他裹挾著,你讓母后怎麼辦?」

  朱慈炅嘴角有些抽動。哎呀,劉一燝當初「請太后撤簾回宮」的後勁實在太猛了,都這麼多年了,張太后還對他一肚子怨氣,覺得他綁架了自己兒子。

  「母后辛苦了!兒臣謹遵母后教誨。不過,銀幣這個事,不是母后以為的那麼簡單的。

  我們和西班牙有換幣協議,重啟銀元不僅在大明流通,也在南洋在藩邦流通,就是北方士兵,他們手中拿的也是重啟銀元。

  這個事牽涉到方方面面,就是兒子也改變不了,只能繼續發行。母后不要小看這個小小銀幣,它涉及的東西,大明朝堂上的聰明人很多都搞不明白。

  劉一燝算是大聰明瞭吧,他都不敢插手皇家銀行的事。畢自嚴算是大明會計第一人了吧,他來主持皇家銀行也要抓瞎。

  楊嗣昌不算卓越,但他專注在這件事上,大明目前還沒有人能接替他的位置。他根本不值得眼紅,他沒有錢,有的只是一堆數字。

  他和呂維祺、侯洵都不能動,現在南北六部合一,那麼多官員調動,他們三個人卻穩如泰山。這裡面的東西,兒子一時半會也講不清楚。

  母后,這個不是當初的皇家四店,出了問題不是死個侯爺、死個太監、死幾個錦衣衛那麼簡單的。稍微不慎,整個大明都要爆炸。」

  張太后本來一直在全神貫注的聽朱慈炅解釋,聽到最後一句話,她先炸了,一股無名之火直衝五內。

  「合著就是母后多事吧,你知不知道?楊家、冉家、齊家、劉家都對皇家很有意見了,你的皇勛公司一開始就沒有考慮到他們。你讓母后怎麼辦?

  別以為你榮昌大姑祖母是擺設,她活著,福王、瑞王、慧王、桂王才跟你是一家人。不然他們就是疏藩,你還敢把京師大權交給你五叔祖?

  你認真想想,你皇祖父、你父皇為什麼會那麼尊崇你這個大姑祖母,母后送她的封號是榮昌懿國大長公主,你知道什麼是懿國嗎?」

  朱慈炅這下是真的兩眼無辜了。這就是張太后的作用,連線著整個皇室,朱慈炅的聖母皇太后完全取代不了。那四家駙馬家族沒有進入皇勛公司,的確是他的錯,他忘了。

  他突然覺得天氣還是熱,翼善冠下的頭皮有點癢,想把帽子摘了,撓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