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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2章 幣爭鳳輦

  朱慈炅和他母后的第一場交鋒比朱慈炅預料的早。下了船,張太后簡單接受群臣拜迎,就上了朱慈炅的御製馬車。

  這導致一心想看天啟大帝老婆的南京市民極為憤怒,他們什麼都沒有看到,白等了一下午。

  任太后和小玉寧公主坐了一輛車,導致玉寧的親娘段太妃只能領著朱慈烺上了第三輛,桂王妃倒是和她的小兒子朱由榔坐上了第四輛,但卻把她的大兒子朱由楥扔在了路邊。

  四輛車在旗手衛、錦衣衛和皇驍衛的護送下,直入皇宮,沿途還有昭武衛和驤雲衛騎兵站崗守衛的,一直護送張太后南下的京營三千營一個人都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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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同張太后南下的船隊在張太后都走了才陸續靠岸,船上還有大量文臣、勛貴以及太監、宮女,總之張太后南下幾乎等同於搬家,這花費足夠朱慈炅心痛三天了。

  在馬車上,張太后透過紗幔玻璃,看到了沿途計程車兵,和她平時見過的上直衛士兵,無論裝備氣質都有很大不同。

  「這就是皇兒的新六衛?倒是很精神。」

  不知道是因為當初那一句「請母后弒君」的餘毒,還是三年多時空的隔離,朱慈炅已經很不習慣張太后的親近。

  他臉上雖然一臉笑容,心裡卻彆扭之極,尤其是,方正化這個「死瞎子」還坐在他對面。在張太后面前,他有一個無非掩蓋的身份,那就是他是個孩子。

  朱慈炅假裝看了外面一眼。

  「哦,那是昭武衛。他們和當初燕山的那隻昭武衛差遠了。」

  張太后點點頭,理了理朱慈炅的衣領。

  「予聽說,那隻新六衛幾乎死傷殆盡。」

  朱慈炅突然感覺脖子很癢,看了看張太后。

  「母后別聽人瞎說,這麼說的人,不是蠢就是壞。」

  張太后目光微垂,輕輕笑了笑。

  「炅兒的確天慧,比你父皇英明。對了,你頭痛還發作嗎?」

  朱慈炅幾乎都忘了,當初離開北京的藉口就是頭痛,需要到江南養病。但是,顯然,張太后早回過味了。這藉口也是瞎說,那這是蠢,還是壞啊?

  不過,這種小兒科,朱慈炅面不改色心不跳,臉皮之厚,鬍子都長不出來。

  「好多了。傅山當初就跟父皇說了,長大了就好了,兒臣現在可長大了不少。」

  張太后冷笑了一聲,手指在朱慈炅腦門輕輕一拄。

  「你一丁點大,母后就知道你的稟性,果然是天生帝皇,撒謊都不臉紅的。你哄哄母后無所謂,但欺騙天下可就不行。」

  朱慈炅愣了下,任太后打小就捨不得打他,天啟更是把他捧在手心,真正懲罰過他的只有張太后,但也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這一指很溫柔,差點就把他軟化了。

  「什麼欺騙天下,母后在說什麼?」

  張太后板起臉。

  「說說重啟銀元的事吧,這是誰的主意?予很清楚,三枚銀元才能抵一兩白銀,可是你要求一兩白銀換一枚銀元。這也不是誰進了什麼讒言,你母后自己有眼睛。」

  朱慈炅眼珠子狂轉,他設想了很多見面細節,但沒想過,張太后過問的第一件事是這個。

  這個他該怎麼解釋,鑄幣稅怕得講半天,講國家信譽和市場需求,不是朱慈炅小看張太后,這裡面的經濟原理講一年估計張太后都弄不清楚。

  張太后見朱慈炅沒話說了,她倒沒有為難朱慈炅,反而語重心長起來。

  「炅兒,當初你自己也說過,信譽價值千金,母后也認了。可是轉頭你就這麼搞,難道就真的不怕天下人的罵聲嗎?

  歷代大錢從來就沒有好名聲,我大明曆祖歷宗也從來沒有幹過這麼坑老百姓的事。做這事之前,你考慮過後果嗎?將來到了地下,你讓母后怎麼給你父皇說這事?」

  朱慈炅確實有些無語。

  「母后可以告訴我,誰給你提這事的嗎?」

  張太后美目瞪著他。

  「難道這件事還有假?還是你後悔沒有把母后關起來,堵住母后的耳朵,遮住母后的眼睛。」

  朱慈炅連忙搖頭。

  「兒子哪敢!」

  張太后語氣放緩。

  「是不是楊嗣昌?」

  朱慈炅幾乎同時發問。

  「是不是太康伯?」

  然後,母子一起沉默,大眼瞪著小眼。

  朱慈炅飛快回答,聲音突然就失去了溫度。

  「跟楊嗣昌沒有關係!朕想知道,母后是怎麼知道楊嗣昌這個名字的?他管的是皇家銀行,這個位置可以說比太倉加上內庫還重要。

  皇家銀行裡面放的不只是銀元,更是我大明經濟的壓艙石。如果有人只是眼紅這個位置,朕可以當他無知,但如果有人試圖透過母后來影響國家穩定。

  母后,朕要殺人的,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無論這個人是誰。」

  張太后一下愣住了,腦子都有點轉不過來。什麼殺人不殺人的,張太后根本不怕。在魏忠賢和客氏把控的皇宮,她張嫣都能挺過來,你個小朱慈炅還能威脅你母后不成?

  朱慈炅可以「請太后弒君」,她也可以「請皇帝弒母」。

  不對,這個不是重點。這個好像是她在問朱慈炅發大錢的事,怎麼轉頭好像自己不占理了。等會,重來一下,予先理理。

  「皇帝別說皇家銀行的事,沒有人要影響什麼穩定。你就給我講清楚,這大錢是誰的主意就行了。不是楊嗣昌,哪是誰?總不能是方正化吧?」

  馬車上,那對母子坐在一起,方正化抱著雙手坐守在車門,聞言一臉無辜的抬頭。太后,跟奴婢有什麼關係?奴婢才不懂這個呢。你們母子吵架就吵架,別牽涉奴婢啊。

  朱慈炅嚴重懷疑是太康伯張國紀在搞事,但這個人是張太后的爹,是他假假的「外公」,朱慈炅也要給張太后面子的。

  當然,朱慈炅也知道,江南商人對重啟銀幣接受得很快,但在北方,一直都有人抗拒這重啟銀幣,他們總覺得自己珍藏的銀冬瓜換成銀幣吃大虧了。

  所以也不排除其他人到張太后那裡告狀,但張太后要維護皇帝的名聲,準備找替罪羊,朱慈炅當然也不會答應。

  他伸手扶著張太后,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彷佛剛才那番「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的狠話從未說過。

  「母后,進內城了,你先坐穩。今日家宴,兒臣特意從開封找了廚子,做了一道正宗的陳留豆腐棍。」